林冥川也跟著周行之一同來到了女屍上吊的榕樹下,見他隨手撿了根樹枝就在半乾的溝渠裡翻找了起來。
「在找什麼?」林冥川疑惑地問道。
「我記得昨晚還有看見一個畫面,那個女鬼死前還有一個玉墜掉進了水溝。」周行之邊翻邊解釋。
「啊,那我也一起找。」林冥川也想起來了,拿起樹枝,在另一邊的水溝裡找。
兩人找了一會兒,果然在水溝的角落邊找到了一塊玉墜,周行之撿起來一看,墜鍊上是一塊雕著佛像盤腿而坐的玉,但奇怪的是,這個佛像沒有頭。
「這是! 」林冥川看到玉,非常吃驚,從脖子上也拿下一塊玉觀音的玉墜,並拿走周行之手上的玉墜,站在大太陽下查看著。
「怎麼了嗎?」周行之看著林冥川神色認真地將兩塊玉放在陽光下照射,並同時輕敲聽聲音。
「這是和田玉,而且極有可能是真料。」林冥川又摸了摸觸感後,像是確定了什麼般說道。
「你能辨玉?」周行之此前沒聽說林冥川有辨玉的背景。
「我老家早期是開玉鋪維生的,我們家的人都要懂得如何辨玉是否為真料,我脖子上的這個玉觀音像就是從黑市拍賣會拍得的高級和田玉籽料。」
「市面有太多假的玉料,目前真玉大概也只能在黑市才有可能得到,因其要色如羊脂,且在陽光照射下,玉體會是雲絮絲狀,輕敲會有清脆跟穿透聲,觸感摸起來溫潤細膩,帶油性感。」林冥川已經基本上沒有在市面上看過這等好料了,於是稀奇的拿著玉墜查看。
「那這塊玉的價格?」周行之不懂玉,但聽林冥川這樣說,大致也明白此玉的稀奇。
「幾十萬到百萬都有,我這塊據我太祖爺說,當時是用一百二十萬拍下。」林冥川邊說邊將玉觀音帶回脖子上。
「如果這塊是真玉,你覺得一個在旅社工作的女人,買得起這種玉墜嗎?」周行之從林冥川的手中接回玉,想起林信和說上吊女人生前在這裡的旅社工作過。
「目前連有錢人都不太能買到這種上等玉料,只有可能在高端拍賣場買的到,不過也有可能是家族傳承下來的寶物。」林冥川抱臂思考。
「如果是家族傳承下來的,理論上應該會鎖進保險櫃藏著,除非是像你們這種已經見多了名貴玉料的鋪子,才敢把百萬的玉放在身上,而這女人還將其帶於手上,就表示她可能也不知道其玉的價值。」
「所以你覺得,這有可能是她的情人,廖老闆送的?」林冥川也跟著加入了推測。
「也是有這可能,但送一個無頭的佛像玉墜,怎麼看都不太像是情人間會做的事。」周行之只覺得腦袋好像裝了不少線索,但每條線索都會自行斷開。
「總之,先回去試著從老闆娘那邊套點話出來。」林冥川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後,輕鬆地說道。
「還有那部手機,晚上看看能不能看到嚴政翰生前的一些畫面。」周行之將玉放進證物袋時,還不忘提醒道。
當兩人回到三合旅社要找旅館老闆娘時,就看見旅館員工張清宜正站在門口堆著沙袋。
「張阿姨,你怎麼在堆沙袋呀?」林冥川笑嘻嘻地走上前朝張清宜問道。
「你看,這附近吼,鳥不飛,蟲不叫,黑丟表示吼,颱風要來了啦!我怕這淹起來,才趕快把沙袋堆一堆啊!」張清宜邊拖著一個沙袋邊解釋。
「我們來幫你吧。」周行之跟林冥川跟著張清宜一起將門口的沙袋堆了起來。
「兜蝦兩位帥哥,啊我猜明天吼,這天氣就會變了啦,你們出入都要小心!」張清宜說完就要進去旅社。
「張阿姨,你知道老闆娘在哪裏嗎?」林冥川趕緊將她攔下問道。
「我剛剛有聽說她要去後面那間練習場給她兒子送點心啦,應該是在那裏!」
兩人向張清宜道謝後,走到三合旅社後面才發現這裡居然還有一間挺大間的練習場,難怪廖廷嶼會將他的老師同學們找回來社團合宿。
走進去後,裏頭空曠的空間分成了兩個區塊,一邊是用木製地板鋪設的劍道練習場,另一邊則是有五到六個靶場的弓道練習場。
身穿黑色訓練服,持弓的簡芮安此時正身姿筆挺的準備拉弓,將弓拉滿後不到幾秒便開弓,弓箭穩穩地定在靶心上,射畢,她朝嚴德耀鞠了個躬後下場,換張佑宸上去。
另外一邊,劍道場的中間矗立著穿著黑袴與護具,戴著黑色蒙面頭盔的葉子涵跟陳伯晏,正在將木刀舉至額前,一,二,一,二反覆的揮劍練習。
而一旁的林廷娟,正在糾正兩人的姿勢。
「你們是誰?」嚴德耀首先看到了周行之跟林冥川,站起身不悅的開口問道。
周行之跟林冥川簡單介紹了自己過後,嚴德耀才又坐了回去,但當他聽到周行之是檢察官時,面上也顯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神情。
「你們的弓分成兩種?」周行之左顧右盼,看到了簡芮安跟張佑宸拿的弓似乎長得不大一樣。
「一種是玻璃纖維弓,一種是複合弓。」嚴德耀看了眼周行之後,才緩緩解釋道。
「有什麼差異嗎?」周行之繼續問。
「玻璃複合弓是傳統的弓箭,拉弓全靠使用者的持弓肌力,講求穩定,而複合弓有齒輪,可以減輕持弓者的壓力,命中率高。」正好下場的簡芮安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主動走過來講解。
「原來如此,謝謝你。」周行之微笑著道謝,簡芮安臉紅說了句不會後,就又走回靶場練習。
此時的林冥川,正獨自走到劍道場的附近,看見了兩人手上拿的劍,也長得不太一樣,
「他們一人拿的是竹刀,一人拿的是木刀。」林廷娟看到林冥川正在疑惑地查看放置刀具的籃子時,主動上前解惑。
「有什麼差異嗎?」林冥川問。
「木刀無刃只能拿來練習,竹刀才能拿來對打,裏頭有刀尖,刀尖由四片竹片包覆,打起來會有彈性。」林廷娟說完,還拿起刀具來給林冥川觀摩。
「請問你有看到旅館老闆娘嗎?」林冥川道謝後走到周行之旁邊,兩人又觀摩了一圈,才向正在下場休息喝水的陳伯晏問道。
「啊,老闆娘嗎?她…她好像跟廷嶼學長去買應付颱風的緊急備品了。」陳伯宴像是嚇到般抖了一下,才開口。
「了解,謝謝。」周行之跟林冥川走出練習場時,也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兩人從練習場另一邊要繞回三合院的門口時,看到了其的背光處居然還有一間後花園,而李景澤正在裡面拍照。
「這裡居然還有種植薰衣草。」林冥川稀奇往溫室裏面查看,溫室有四排花草,其中兩排為有著紫色細長花穗並綴著綠的薰衣草。
「那兩排是什麼?」周行之看到有別於紫色薰衣草,最後兩排的花朵外觀,潔淨且純白,如同花鈴般一串串的垂懸著,翠綠的葉子成弓狀。
「那是鈴蘭。」此時,李景澤正好從門口出來,聽到了周行之的問話。
「花語是幸福歸來的意思。」李景澤說完,又朝溫室外側拍了一張。
「很美的花語呢。」林冥川稱讚道。
「可是卻有毒,很諷刺吧,明明是美麗的花語,但是美麗中卻又帶著毒。」李景澤說完,臉上掛起一抹詭邪的笑,然後就自顧自地往練習場的方向走。
「這人可真奇怪。」跟鬼魂打過不少交道的林冥川,還是第一次對人感到有點悚然。
「走吧,吃飯去。」周行之見過太多這種怪人,早已見怪不怪,一整個早上他只吃了叭噗,現在一放鬆下來,肚子也餓了。
因為已經不是中午時段,路上的只剩下一間麵攤還在營業,兩人就坐在戶外點了麵吃。
「如果這個嚴政翰真的是遭人殺害,為什麼我們在這裡看不到他的鬼魂?」周行之吃到一半,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道。
「我猜可能是因為他們旅社門前的地藏王神像,當時嚴政翰直接硬闖,就被地藏王直接渡化了。」林冥川邊吃邊解釋道。
「原來如此。」周行之像是明白了什麼,繼續低頭吃麵。
「你咁無聽說,那個廖老闆的兒子回來了?」兩人吃飽,正打算起身要走時,就聽見另一旁有兩個阿姨邊等麵來時邊聊八卦,林冥川趕緊將周行之拉下來一起坐下。
「有啊,長的很帥,聽說在台北還是唸醫學系的!」一頭燙著捲髮的阿姨回道。
「廖老闆可真有福氣,有錢又有個漂亮老婆,兒子還很會念書!」身穿花襯衫的阿姨說完,開始抱怨自己的兒子有多不爭氣。
「不過啊,聽張醫生家的護士阿霞說,廖老闆的兒子其實是情婦生的!」燙著捲髮的阿姨突然小聲朝花襯衫阿姨爆料。
「不可能啦,廖太太吼,他都說要殺了小三了,怎麼可能還養小三生的!」花襯衫阿姨也忍不住回道。
「咚!」接著兩碗麵突然被重重的放到兩人桌上,連湯汁都灑出來不少,嚇了兩人一大跳。
「你們啊,又在這裡青菜亂講!整村就你們兩個長舌婦喜歡雞婆,亂傳別人的事!以後不要再來我這吃麵!」老闆娘氣呼呼的說完,就又回去繼續煮麵。
「火氣怎麼這麼大,不過就上次說她老公因為她太兇跑了而已…」看到老闆娘又瞪了過來,兩個阿姨不敢再多說什麼,乖乖專心吃麵。
「走吧。」周行之跟林冥川聽夠了八卦,便起身走人。
「你覺得,那個廖廷嶼,真的是情婦生的嗎?」兩人走回旅社的途中,林冥川朝周行之問道。
「不知道,不過你還記得昨天上吊女人生前的畫面,有一幕是抱著嬰兒的嗎?」周行之思索了一下後,回道。
「所以你覺得有可能上吊女人真的有幫廖老闆生過小孩?」林冥川點頭後又繼續問。
「如果上吊女人抱著的嬰兒,是廖廷嶼,而張若寧真的有扶養上吊女人的小孩,也許就證實了謠言。」
「正宮養小三的小孩?那他能平安長大,實在是佛祖保佑。」林冥川擺了個雙手合掌的姿勢。
「也有可能不是佛祖保佑,而是另有隱情。」
「我知道了!會不會是那個上吊的女人,去找張若寧後,發現自己的親生小孩,居然是給她扶養,一氣之下跑去自殺?」林冥川突然靈光一閃,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我覺得不太可能,如果之前小章說的是真的,廖老闆當時給情婦一筆錢去北部避風頭,假設她跟廖老闆後續私下有聯繫好了,那應該會知道自己兒子在廖老闆跟正宮扶養下過的不錯,若無,為何又直到兒子長大了才特地從外地跑回來自殺?」
「而且照理來說,應該是會去找廖老闆了解兒子的情況才對,不太可能找曾經揚言要殺自己的張若寧。」周行之此前也不是沒想過林冥川這個想法,但是還是有幾個不合理的地方。
「我的腦袋好亂。」林冥川聽完周行之的解釋,只覺得腦子像麻花一樣打結。
「別想了,有時候啊,人世間的事情,可是比陰間更複雜。」周行之看著在一旁苦惱的林冥川,淡淡地說道。
「這點我同意,所以我還是乖乖專心處理嚴政翰的那台手機。」林冥川聞言笑嘻嘻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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