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不怕冷 - 02 高嶺之花

賀稚魚：「不過如果你願意給我你的IG的話，我搞不好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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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時，面前少女睫毛微顫，眼尾因酒意染上一層淡淡的紅，像被霞光輕擦過似的。她仰著頭，雙眼亮晶晶的，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翹，露出臉頰兩側的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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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盯著那兩顆梨渦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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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距離太遠，他沒能看清她的模樣。此刻兩人站得極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一步，鼻尖就會輕輕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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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曾被他遺忘的，全身上下似乎都被光包圍的感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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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內心隱隱有了猜測，並且，他希望，這不要只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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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過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麼想要我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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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認識你！」幾乎是毫無思考，少女便脫口而出這句話。末了，看見對方的表情，賀稚魚以為對方生氣她唐突的態度，唯唯諾諾地補充：「如果不想也沒關係，我不勉強。」說完，因為不勝酒力加上剛剛一口氣說太多話，少女的頭微微垂下，打算緩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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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幅景象在少年眼裡卻像是——少女得不到他的聯絡方式，失落得快哭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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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些慌了，儘管面上仍舊不動聲色。他掏出手機，邊滑邊說：「你IG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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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意中緩過來的少女，腦袋還在混沌著，可少年那句話卻像一股清泉清澈地從少女的耳廓滑進她的大腦。她猛地抬頭，看向少年的雙眼閃閃發亮，接著毫不猶豫地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機，彷彿怕晚個一秒對面就會反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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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iyu520。』，你直接掃我吧。」說完，她已經把QRcode打開遞到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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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少女互相加完IG，馳野還沒來得及細看，賀稚魚再次抬頭朝他笑了笑，「那我們現在就是好朋友啦，我叫賀稚魚，慶賀的賀，幼稚的稚，在水裡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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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裂縫又裂開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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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男孩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女孩背影。她護著他，語氣凶巴巴地朝前方喊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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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她書包側邊，看見那裡被貼了一張小兔子姓名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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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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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籠，少年那雙丹鳳眼微彎，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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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馳騁的馳，野花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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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喝得醉醺醺，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不斷對身旁的人胡言亂語，從高三模擬考講到自己初戀，再從初戀講到他幼稚園在廁所滑倒縫三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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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其實我那時候真的以為她喜歡我，不然她幹嘛每次都借我原子筆？你說對不對？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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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揪著衣袖的倒楣同學早已面無表情，試圖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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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應他的永遠都是從不正面避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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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哭無淚，半晌，才像是想起了誰，左看看右看看，「馳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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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能治得了這個酒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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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從廁所回來的馳野，見這情況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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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你了！」那同學一見到馳野眼睛都亮了，在馳野坐好後，迫不及待就把身上的「大型人形掛件」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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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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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一邊讓林之昂靠著自己喃喃自語，一邊低頭點開手機，點進賀稚魚的IG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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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她的頭貼，是張她對著鏡頭比YA的自拍，亮晶晶的大眼與活力充沛的笑顏，似乎已經成了少女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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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目光隨後往下滑，落到名字欄：一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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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也非常符合少女給人的感覺：小魚小魚快快游，四面八方都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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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幾不可察地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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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滑，看向貼文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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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永遠都有分享不完的事情。IG上的照片豐富多彩，有她坐在老屋階梯上吃芒果冰棒的模樣、穿著白襯衫對著鏡子比YA的自拍、去看展覽的側拍、用馬克筆寫的文字練習，也有把雨天拍成韓劇氛圍的街景，照片說明也風格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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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食治癒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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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生活亂成一鍋粥，但我端起來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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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感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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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馳野盯著這些照片看了很久，從少女的精選動態到貼文，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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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靠在他肩上碎念，語氣因為酒意黏糊：「你拿著手機在看啥……你是在看女孩子IG嗎……？不愧是你……不說話的時候都在幹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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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把手機螢幕按熄，把他的頭往一邊推去，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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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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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酒館出來，賀稚魚跟白筠在等車的過程中，酒也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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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面前自家閨蜜一臉「春心盪漾」的表情，白筠直覺有鬼，手肘拱了拱賀稚魚，「喂，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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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也不藏私，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白筠出口後，賀稚魚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我跟妳說，今天早上我在社區那顆榕樹下吃冰時遇到一個很帥的男生，看起來年齡跟我們差不多？然後我剛剛又在這裡遇到他了！妳說，我們是不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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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被她搖晃得頭暈，連忙拍開她的手，停頓一會才說：「妳沒有跟他要IG？」白筠太清楚面前這人風風火火的個性了，好像永遠不知「猶豫」為何物，想做什麼就做，想要就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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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賀稚魚曾經這麼跟白筠說過一段話：「機會不只是留給準備好的人，還是留給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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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賀稚魚身邊，永遠能感受到那種——天生自帶光的張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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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會主動搶風頭的人，但總能在不經意之間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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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做什麼都全心全意投入、毫無保留，帶著一種「全世界都值得我熱愛」的灑脫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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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啊！妳看！」說完，賀稚魚就把手機螢幕遞到白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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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仔細瞧了瞧，沒有頭貼、沒有貼文、沒有精選，乾乾淨淨地如同一個剛創建的新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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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對賀稚魚吐槽，說她這是遇到詐騙了吧。忽然，抬眼一瞥，白筠看見了在帳號最上方的名字：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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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醫生之間是一個圈，醫生的孩子當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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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驚地瞪大眼，「馳野？妳遇到的帥哥是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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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眨眨眼，「對啊。怎麼了？妳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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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下來的白筠像是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緩緩嘆了口氣，「也不能算認識吧。就，他爸爸跟我爸是大學同學，我們在一些飯局上見過幾次面。我爸有時候也會跟我說『馳醫師的兒子這次模考又滿級分』，叫我好好學學人家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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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來他還是學霸……所以他也是醫學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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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仔細回想了下，搖頭道：「這個我不確定。不過根據我對馳叔叔的了解，他看起來不太像會逼自己兒子跟他走同一條道路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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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人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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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我不確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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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賀稚魚再次兩眼放光地向閨蜜打探消息，「那，妳知不知道他有沒有交過女朋友？或是喜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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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還是來了。白筠無語心想，開口，「妳知道馳野在我們這個圈子叫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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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興致被挑起，「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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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嚴肅道：「高嶺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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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被這稱呼逗笑，「為什麼？因為長得太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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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撇嘴：「帥是帥啦，但他那個人冷得跟行走冰箱一樣。本來我們就會對成績好的『學神』產生一種至高無上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崇拜，偏偏他這個人話少又低調，硬是給他的光環又再添了一層面紗。所以才有了高嶺之花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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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聽我實驗高中的朋友說，幾乎沒人見馳野對哪個女生特別過。有人說他不近女色，有人說他眼光太高，也有人說他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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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白筠總結：「總歸一句話，馳野這個人——完全是新生代『三難』男人——難搞、難親近、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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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聽完，挑了挑眉，語氣忽然多了點玩味：「這不正好符合我喜歡的類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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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妳把妳現在臉上的興奮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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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不了，來不及了。」賀稚魚笑得燦爛，語氣帶點醉意的張狂，「我，賀稚魚。這十八年來就沒有我得不到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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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看吧，這次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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