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者色譜 - 第八章　藍色捕夢網：哀傷與寧靜(1)

　　夜晚靜靜降臨，雜貨店裡僅有幾盞溫黃的燈在地面上跳動。

　　蘇辰奚正在練習編織捕夢網時，不經意地將視線落在顧清晞身上。

　　她專注地替自己擦上淡藍色的指甲油，指尖沾染著如湖水般柔和的光澤。

　　他意識到，顧清晞身上穿的衣物，不是白就是藍，仿佛從未離開過這兩種顏色的懷抱。

　　她曾在某個夜空下說過，她喜歡藍色。

　　認為藍色能夠能安撫夢魘狂風，能悄無聲息地包覆住脆弱的情緒。

　　她與藍色之間深藏的聯繫，不只是喜好，而是一種自我修補的溫柔方式。

　　蘇辰奚將視線轉向一旁的雪柚，雪柚安靜地窩在木櫃下方睡著，看似疲憊不堪，「雪柚雖然總是在店裡出現，但其實每次見牠的時候，都好像是剛從哪裡趕回來。」

　　顧清晞將指甲油的瓶蓋輕輕擰上，並擱置在一旁「牠其實很忙，經常穿梭在每個夢境中。每當一張捕夢網完成、被送往現實世界後，牠就會進入那個人的夢裡。」

　　她走近幾步，看著那團毛茸茸的小身影有著些微的起伏，雖然看似熟睡的，仍未完全放鬆，耳尖微動，像是讓自己保持可以靈機應變的狀態下。

　　「牠善於聆聽及觀察，夢境的情緒其實比我們想得還要深，甚至難以察覺，只有牠才能提前發現異樣，了解那些委託者是否可以透過夢境，獲得慰藉。」

　　蘇辰奚好奇地問，「那如果那些委託者的夢境出現狀況呢？」

　　「牠會立刻趕回來通知我。」顧清晞的語氣溫柔中帶著堅定，「牠跑得跟風一樣快。牠是夢與我們之間最敏銳的引線。」

　　語落，那團白影忽然耳朵彈了起來，雙眼瞬間睜開，鼻子輕輕嗅著空氣，反射性地察覺周圍的狀況，隨後快步地蹭到顧清晞的腳邊。

　　蘇辰奚凝視著那團雪白的小兔子，「雪柚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那是我剛經營捕夢網雜貨店的時候。」顧清晞語氣柔軟，彷彿是在翻開一頁泛黃的信箋。「那天一位年紀很小，個性內向害羞的小女孩走進店裡，手上還抱著小毛毯。」

　　她的嗓音彷彿在清澈的湖面泛起圈圈漣漪：

　　「她說她的願望，是想再跟媽媽有更多相處的時光。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媽媽離開了。」

　　「她帶來的交換物品，就是那條小毛毯。」

　　「她說，這是媽媽在她剛出生時，就給她蓋的小毛毯。」

　　蘇辰奚先是愣了半晌，隨後將視線落向在顧清晞腳邊陷入熟睡的雪柚。

　　「我替她編織了一張藍色的捕夢網，可是那一次，夢境出現異常。」

　　「那孩子的情緒太濃烈，導致她的夢境過於破碎，捕夢網一度無法承接這樣劇烈的渴望。」

　　她的語氣藏著一絲深遠的心疼，「最後，她的願望無法實現，於是，那份依戀與溫柔的殘響，就化作成雪柚。」

　　「牠是那個願望遺留下來的溫度，也是夢境裡誕生的生命。」她轉頭看向那團雪白的身影，溫和的笑顏中帶著些許敬意。

　　蘇辰奚看著雪柚，心裡泛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所以牠才會對夢境的一切特別靈感嗎？」

　　顧清晞肯定地頷首，語氣如同細雨綿綿，溫柔地灑落在整個店內。

　　「如果說我守的是這座雜貨店……」

　　「那麼牠守的，就是每一個夢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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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世界的晉升，不靠戰鬥，也不靠競逐，而是一場願望的編織。

　　當初顧清晞剛成為夢織者時，手指上有著細細麻麻且印著夢境絲線的紅痕，那是屬於圓滿的痕跡。

　　「夢織者」已掌握夢境織法，可製作複雜捕夢網，有建立專屬雜貨店的資格，可引導夢境、安撫靈魂。

　　這是她正式踏入夢境的起點。

　　在此之前，她只是見習編織者，無法真正進入夢層，只能小心翼翼地編織最簡單的捕夢網。

　　那網輕盈而易碎，稍有不慎便會斷裂。

　　她曾經一遍又一遍失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網無法阻擋任何惡夢。

　　而如今，她終於成為夢織者，能在更多夢境中自由行走、引導情緒的潮水，甚至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捕夢網雜貨店」。

　　那間店，是現實與夢境交會點，浮在無數心念交織的縫隙中。

　　店中懸掛著數不清的捕夢網，櫃檯後是整理好的絲線，色澤各異，從淡金至墨藍，有的耀眼如豔陽，有的暗如夜明珠。

　　她穿著一襲深藍長裙，裙擺輕柔地掃過木地板，衣料細緻而靜謐，像是在溫柔的夜光下縫製而成。

　　這間捕夢網雜貨店是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一隅，風景隨她的心意緩緩變化，如同被柔情編織的童話。

　　窗外是淡藍色的天空，軟綿綿的雲朵隨風漂浮，時不時還會落下一兩顆糖珠似的露水。

　　雜貨店的牆上攀著銀藍色的藤蔓，花朵在夜裡會悄悄發光。

　　空氣中瀰漫著白茶與雲杉交織的香氣，有時也會夾雜一絲棉花糖的甜蜜氣息。

　　整個空間既靜謐且溫暖，如同像一場美好的童話世界，靜靜等著下一位委託者輕敲門扉。

　　這天晚上，雜貨店的風鈴被推門時帶動，搖出一道輕柔的光暈。

　　顧清晞透過眼角的餘光抬起頭，平靜的眼眸彷彿瞬間閃爍著耀眼的星辰，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燦爛的笑容。

　　是殷淵羽。

　　她雀躍般地三步併兩步地走上前，那一瞬，她還是一竅不通的學徒時期，每次成功編織完整的捕夢網後，滿懷驕傲地將成品捧到他面前，期待他能多誇獎她幾句。

　　「你來了！」她唇形清晰、語調輕快，眼底藏不住的喜悅如同碎光般閃爍著，「你有沒有很驕傲？教了我這麼久，我終於成為夢織者了！」

　　殷淵羽凝視著她如同耀眼的陽光般綻開的笑容，臉上冰冷的表情瞬間融化。

　　隨後他習慣性地伸手比出一個簡單的手勢：「我看見了，真的很棒。」

　　他從她還是學徒開始，他都會趁著空檔學習手語和筆談與她交流。

　　如今即使顧清晞已經能靠感知與讀唇清楚理解大部分語言，但殷淵羽還是會習慣地、體貼地保留這樣的方式。

　　「清晞，妳讓我感到驕傲。」他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妳不只是成為夢織者，更是替自己編織出屬於妳的夢境世界。」

　　顧清晞抿唇一笑，可是當她抬起眼時，恰巧對上好殷淵羽深思熟慮的瞳仁以及微皺的眉心，眉宇間隱約藏著他尚未脫口而出的擔憂及不安。

　　「我很好，真的。」她信誓旦旦地說，如同羽毛飄進殷淵羽內心的缺口，「我已經學會怎麼用別的方式去聽見夢境世界。」

　　「有時候我覺得……正是因為聽不見，才更容易感覺到夢境中無法察覺的細節。」她揚起淺笑。

　　「那些靜下來才能感覺到，才是夢境真正想要表達的。」

　　殷淵羽凝望著她，嚴肅的神情瞬間一掃而空，眼神柔情似水。

　　他頓時明白，她已經突破困境，獨自拿起夢針及絲線，編織各式各樣的夢境，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並且安然無恙地站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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