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夢歸途 - 第四章僅存的溫暖(3)

　　泡完藥草澡後，陳漉凌坐在床邊，盯著傅湛行給她的那串中藥項鍊。

　　她思付良久，終於在訊息框裡打下幾個字，卻又一一刪除。

　　這樣的請求，會不會太唐突？太自私？太任性？

　　可是她不想要糾結這麼多。

　　因為她真的太想見他了……

　　她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指尖顫抖地把訊息打好，隨即按了送出。

　　「師傅。」

　　「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就是……」

　　「如果我真的，真的很想見一個人一面，已經過世的人。」

　　「您覺得，有沒有可能？」

　　她一發送完，就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要炸開般，手心都冒著冷汗。

　　手機的螢幕一閃，傅湛行回了。

　　「這件事，我們得好好談一談。」

　　傅湛行的訊息過了幾分鐘才回。

　　一連串的「正在輸入中」讓陳漉凌的心情起伏不定，雙眼閃爍著不安的碎光。

　　終於，訊息彈出了。

　　「漉凌，這不是件簡單的事。」

　　「要見已經過世的靈魂，風險不小，代價也不低。」

　　「妳真的準備好了嗎？」

　　她盯著那幾句話看了良久，但還是回了一句。

　　「我想見他，真的真的很想。」

　　傅湛行這次回得很快。

　　「我明白了。」

　　「但妳要知道，這種事不是誰都能做，也不是誰都該做。」

　　「我必須先確認幾件事。」

　　「第一，他的靈魂是否還在人間或在天堂。」

　　「地獄，是禁忌之地，那裡的靈魂，誰也不能夠強行帶走。」

　　「第二，就算能見面，也不是像妳想像那樣長久或輕鬆。」

　　「過程中妳的氣場會受到衝擊，可能會影響妳的健康、運勢，甚至是精神狀態。」

　　「所以我要問妳。」

　　「妳能承受這一切嗎？」

　　陳漉凌錯愕地看著那段文字，喉頭像卡著一口氣，久久沒辦法喘息。

　　她沒有立刻回覆訊息，而是緩緩地把手機放到一旁。

　　外頭的風輕輕地吹過窗，如同江仁逸從前在她耳邊輕聲細語般。

　　她閉上雙眼，低聲喃喃道，「我承受得住。」

　　她傳了「我承受得住。」這句話給了傅湛行後，傅湛行回覆。

　　「找一天來到我的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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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湛行立於微光之中，身形修長挺拔，黑袍隨風輕曳，猶如一幅靜謐深遠的水墨畫。

　　他右手拇指佩戴一枚墨玉指環，玉色沉穩如夜海潛流，幽光內斂。

　　那枚指環乃師門傳承之物，蘊藏靈力，每當他施法，玉面便泛起點點星輝，彷彿銀河倒映，輕聲流轉。

　　廟宇靜寂如眠，唯有香煙繚繞、光影斑駁。

　　傅湛行垂眸凝視著陳漉凌，掌心微緊，聲音低沉而莊重，「我必須告訴妳，這件事風險極大，對妳而言，將會是情感上的重擊；而對我來說，則會消耗極深的靈力。」

　　他話語停頓片刻，眼底有著難以言說的掙扎，隨即才續道，「我知道妳渴望再見江仁逸……但這並非能輕易觸碰之事。將一個靈魂從天堂引回人間，不只是對他，是擾亂天地的秩序。這不僅會傷及靈魂本體，也將耗損我幾近全部的修為與靈氣。」

　　陳漉凌聽得有些愣神，她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請求，竟然會帶來這麼大的代價，「那……這樣會不會對師傅您有什麼危險？」她忐忑不安地問。

　　傅湛行的眼神複雜，「對我來說，這次的法事非常耗費精力。完成後的兩個禮拜，我不會接任何委託，也不會再做其他需要消耗精力的法事。修行人如果在短時間內過度耗損精力，對身體的傷害是無法忽視的，甚至還會造成反噬。」他凝視著她的雙眼，「這不僅是對我的警告，也是對妳的告知。這件事之後，我會有一段時間無法再幫助你，而且法事一旦開始，就無法回頭。」

　　陳漉凌點了點頭，心中卻難以平靜。

　　她知道傅湛行對她的幫助並非輕而易舉，她心有愧疚，但她依然無法掩飾那份渴望，再次見到江仁逸的願望。

　　她知道這樣做會給傅湛行帶來傷害，但她無法抗拒自己內心深處的需求。

　　傅湛行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柔和卻帶著決斷，「我願意幫妳這一次，但也希望妳理解，這不是一個輕鬆的過程。我將江仁逸的靈魂帶來後，這段時間我們兩個都需要小心謹慎。」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堅定，「這是妳最後一次與他相見的機會，我也只幫妳這一次。妳必須明白，再見之後，就必須放下。」

　　陳漉凌的心情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無法平靜。

　　傅湛行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準備為她執行這項艱難的任務。

　　夜幕降臨，月光如水，灑落在傅湛行所設的法場上。

　　這是一個隱秘的地方，遠離喧囂，四周環繞著古老的樹木，樹影搖曳，彷彿在低語。

　　隱約可見的火光從法壇四角的香爐中冒出，隨著微風搖曳，彷彿天地之間有一股力量在流動。

　　傅湛行在一片寧靜中步入法壇，身上穿著深色的道袍，周身的氣場讓人不禁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他的雙眼緊閉，嘴唇輕動，低聲念誦著古老的咒語。

　　每一個字句，都帶著沉重的力量，彷彿在與天地對話。

　　「這是一場危險的法事。」傅湛行對陳漉凌說，語氣低沉且沉穩，「我必須保持冷靜，不容許任何差錯。」

　　語落，他將手中的道符擱置在地面上，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屏障圍繞著他。

　　陳漉凌站在一旁，心中一片忐忑。

　　她能感受到周圍空氣的異常，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她四周盤旋，讓她的每一個毛孔都悄然僵硬。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四周，見到傅湛行佇立在中央，他的周圍已經布滿各式各樣的法器和陣法。

　　傅湛行開始主儀式，他的手中持著一根精緻的法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符號。

　　隨著符號的浮現，四周的火光一陣晃動，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這個世界的運轉。

　　那股能量開始波動，空氣中的溫度也隨之上升。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傅湛行的聲音如同穿越時空，進入陳漉凌的心中，低沉而有力。

　　「這場法事需要妳全身心地配合，不可有絲毫分心。」

　　陳漉凌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感官收束，將思緒集中在他所說的每一個字上。

　　隨著傅湛行的指示，她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力量進入她的身體，這股力量並非如她想像中的溫暖，而是一種冷冽的震盪，讓她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她的身體開始有了些微的顫抖，這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強烈的感覺，彷彿她的靈魂被帶入了另一個空間。

　　她的胸口有一種沉重的壓迫感，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她，讓她無法抵擋。

　　傅湛行的聲音再度傳來，「記住，這是一條妳自己選擇的路，無論結果如何，都必須面對。」

　　他加快了念咒的速度，手中的法杖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個神秘的符號。

　　隨著咒語的響起，整個空間的能量達到極點，彷彿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凝聚，準備將江仁逸的靈魂從天堂帶到這片人間。

　　「準備好了嗎？」傅湛行低聲問道。

　　陳漉凌的心跳愈發劇烈，但她依然堅定地點頭，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隨著一聲低沉的咒語，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切開一道裂縫，一道光芒瞬間從天而降，將江仁逸的靈魂帶入這個空間。

　　光芒中的身影，正是江仁逸，他的身影輕輕飄浮在空中，神情柔和而安詳。

　　傅湛行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趕緊揮動法杖，將江仁逸的靈魂穩定下來，避免任何不穩定的狀況發生。

　　陳漉凌睜開雙眼，沒想到江仁逸的身影居然出現在她面前，笑容依然溫暖如初，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情感，既是喜悅，也是悲傷。

　　然而，傅湛行的目光依舊警惕，他知道這樣的儀式並未結束，一切都還需要保持謹慎。

　　隨著法事進行，氣色慘白如紙，仍全神貫注穩住靈魂連結，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法事尚未結束，而他，還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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