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夢歸途 - 第三章　本該單純快樂的她(1)

　　第三章　本該單純快樂的她

　　引言：

　　她才二十二歲，卻如同獨自走過冰天雪地，無依無靠。

　　她的眼神淡漠，裡頭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灰暗及沉默的痛楚。

　　他不願讓她成為命運無情的箭靶。

　　若命運仍不肯放過她，那他願成為擋在她前方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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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深冬的晚風從巷尾席捲而來，掃過破敗街頭，帶來一股寒風刺骨的冷意。

　　燈影斑駁下，一角骯髒陰濕的牆邊，半掩的垃圾桶旁，傳來微弱的啼哭聲。

　　那是兩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被父母冷漠地遺棄在城市最骯髒的角落，如同被拋棄的廢紙與殘渣。

　　他們的臉頰因寒風吹拂而發紫，四肢蜷縮，身上只蓋著一塊髒污的毛巾，幾乎無法遮擋嚴寒。

　　「這倆孩子，怕是活不過今晚了。」有路人路過，僅是看了一眼，眉頭深鎖，卻未曾停步，給予一絲憐憫。

　　「這種天氣丟出來，估計是家裡人嫌麻煩……」語氣裡沒有一絲哀憐，只有厭惡與漠然。

　　當時的傅湛行，尚在襁褓之中，卻已經懂得什麼叫死亡。他無法言語，也無法掙扎，只能睜著那雙渾濁的眼睛，面對世界的冷漠無情，看著夜幕下的人們將他們視若草芥。

　　他以為自己會死。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早已接受命運的裁決。

　　直到，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穿過靜夜，帶著一縷溫熱的氣息。

　　那是一位剛做完廟會法事、準備回廟歇息的修行者。他本不該走這條巷子，卻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改變方向。

　　燈火照亮他微白的鬢角，他在寒風中停住腳步，低頭看見那兩雙幾近斷氣的眼睛，他隨即一把脫下外袍，將兩個小小的嬰孩包裹起來。

　　破舊的布料並不厚實，但卻瞬間驅散孩子們周身的寒意。

　　那一刻，傅湛行動了動小小的手指，那是他對這世間第一縷溫暖的回應。

　　修行者抱起他們，低聲道，「既然讓我看見了，那就是緣。」

　　他沒有多問過去，也不計較他們來自何處，只是將他們帶回廟中，用柴火溫熱湯水，用老棉被仔細包裹。

　　那夜風雪交加，世界依舊冰冷如昔，而廟裡卻燃起兩盞燈，一盞是屋中燈火，一盞是命運中微光初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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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與哥哥傅言道被師傅收養進廟那一日起，傅湛行便明白，他們兄弟倆的一生，注定不會如凡人那般簡單。

　　他們無法擁有平凡幸福的童年；無法與鄰家的孩子們嬉戲打鬧；也無法在春光燦爛的日子裡，無憂無慮地奔跑在原野上。

　　他們每日清晨於鐘聲中醒來，盤膝於香煙繚繞的廟堂，學習古老的符咒與典籍，習練法術，誦經修心。

　　他們的遊歷不在山水之間，而是在世俗苦厄的陰影裡。

　　跟隨師傅走遍大江南北，拜訪隱居的高僧與術士，學習世人不敢問、不敢知的事。

　　他早早看盡人性的百態，越是長大，越能看出那些委託人背後潛藏的慾望與心機。

　　那些前來求解煩憂的，大多是為名為利而來的中年男子，眼神貪婪，心念污濁。

　　也有年輕的女子，或求姻緣，或問仕途，甚至如楊婉悅那般，只想在這競爭激烈的城市中取得一席之地。

　　可是直到那一日，他在午後的咖啡廳內，遇見她。

　　她不過二十二歲，年紀輕輕，卻缺少同齡人該有的單純輕快。

　　她的外貌甜美，眉眼柔和，長長的空氣瀏海垂落額前，氣質如春日微風，溫柔而無害。

　　乍看之下，跟同齡人沒什麼區別。

　　可當他凝視得久，便察覺她眼底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心事。

　　那不是孩子氣的煩惱，也不是青春的迷惘，而是一種沉著而脆弱的滄桑。

　　她的眼眸裡，有風霜的影子，也有倦意。

　　像是獨自走過很遠的路，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也受過不少的創傷，卻選擇埋藏在眼裡，不輕易向他人揭開。

　　傅湛行望著她的那一瞬，心中有一股深藏已久的感覺，忽然被緩緩打開，侵入他的骨血中。

　　多年來，他習慣將自己封鎖在沉靜之中，修行清冷、視萬象為幻。

　　可眼前這個女孩——

　　她讓他想主動伸手，想將她從命運的荒郊野外中帶出。

　　他明白這種念頭對於他來說，其實並不合理。

　　可是她的沉默與疏離，像極了當年那個被丟在破爛街頭、渾身髒污的他。

　　她的孤苦，他懂；她的不說，他也懂。

　　她成為他難以忽視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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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晨曦穿過雲層，輕柔地灑落在古老廟宇的青瓦上時，傅湛行已然盤膝於大殿之中。

　　香煙縈繞，靜謐無聲。

　　他閉著雙眼，指尖輕搭於膝，靜坐於天地之間，將氣息沉入丹田，讓心念歸於無聲無形。

　　這場打坐，與往日不同。他的思緒，早在晨鐘敲響之後，便漸漸飄離修行的本心，落在孤單落寞的身影上——陳漉凌。

　　那位曾站在廟堂下、聲音憂傷地說出委託之事的女孩，像是自風雪裡走來，眼神沉靜卻帶著無聲的求救。

　　她的委託並不稀奇，只是關於一位不久前霸凌過她的上司，一位外表冠冕堂皇，內裡卻污穢不堪的中年女人。

　　傅湛行依照她的委託，做了一場法事，讓那名上司的惡行在一夕之間昭然若揭。

　　事後，她傳了一封簡短的訊息：「謝謝師傅。如今，她已被開除，那些真相，也終於不再被掩埋。」

　　自那以後，她便不再出現。

　　對於他這樣的人而言，這樣的結尾其實再常見不過。

　　人們前來訴說困難，付出香火，得到幫助，隨即消失。

　　沒有人會真正留在他身邊——他本就不需為誰留下。

　　可不知為何，陳漉凌的沉寂，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她像一縷微光，照進他日復一日的修行裡，而如今，那道光卻忽然遠去，不見蹤影。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目光沉定，步履堅定地走下石階。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未刻意隱藏什麼，只是順著記憶中的道路，穿過熱鬧的市集與交錯的街巷，來到她工作的那間咖啡廳。

　　玻璃櫥窗後，陽光灑落進去，光影斑駁。她站在吧台之後，專注地磨著咖啡豆，動作安靜且柔和。

　　傅湛行佇立在街角，沒有走近，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靜靜看著，彷彿想要從她的一舉一動中，看出她現在的生活是否真的如她所言——安穩、平靜。　　

　　可他的心底卻知道，事情遠未結束。　　

　　她的氣息依然沉重，如同被一顆無情的重石壓垮著，那並非一個剛脫困者應有的自由且輕盈。　　

　　他所感受到的，是更深的迷霧，是沉沉疊疊的過往，是尚未被揭開的傷痕。　　

　　她的身上，顯然藏著更多他未能觸及的秘密。　　

　　而他想知道——也想幫她走出那些幽暗。　　

　　即使，她從未再呼喚、求助他。　　

　　但他，已經踏出這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也正一步步地靠近命運真正的核心，甚至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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