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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經歷了上一次慶功宴的「星星事件」後,白文星對郭晨的飲酒問題可謂是高度戒備,但凡有需要舉杯的場合,他都像守護稀世珍寶一樣緊隨其側,能擋則擋,能代則代。郭晨本人對此並無異議,她本就不喜酒精帶來的失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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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百密終有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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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白晝糖語」與國際知名藝術基金會合作的一場大型慈善晚宴暨拍賣活動。活動空前成功,不僅籌得了巨額善款,品牌影響力也提升到了新的高度。作為整個活動視覺設計的總負責人,郭晨功不可沒。在最後的慶功環節,氣氛熱烈高漲,幾位重要的合作方和基金會元老親自前來向設計團隊致謝敬酒。面對這樣的場合和情誼,白文星實在無法次次都強行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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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混雜著香檳、紅酒和不知名雞尾酒的輪番攻勢下,郭晨那點可憐的酒量再次見底,並且……以一種比上次更具「創造性」的方式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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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她倒是很安靜,只是格外黏人。不像上次那樣鬧騰,而是像隻找到了溫暖巢穴的貓,緊緊挨著白文星,雙手抱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一動不動。白文星起初還鬆了口氣,以為這次只是安靜睡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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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車子駛入地下車庫,他輕聲喚她:「晨晨,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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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緩緩抬起頭,那雙迷濛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讓白文星措手不及的動作——她開始解他西裝外套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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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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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晨?」他握住她有些笨拙的手,試圖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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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郭晨皺著眉頭,語氣帶著不滿,執著地繼續跟那顆設計精美的貝母扣子較勁,「線條……不對稱,影響……整體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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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在以設計師的專業眼光,批判他西裝的扣子設計?!醉酒後她的強迫症和藝術批判精神竟然以這種方式體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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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笑不得,只好任由她將那顆「不和諧」的扣子解開,然後半哄半抱地將她帶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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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郭晨的注意力又被轎廂內壁的拉絲金屬紋理所吸引。她伸出指尖,順著紋路輕輕劃過,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進行材料質感評估,喃喃自語:「……反射率不夠,顆粒感……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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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默默站在一旁,內心充滿了荒誕感和一種奇異的柔軟。他的女友,喝醉後變成了一個流動的、極度挑剔的藝術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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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僅僅是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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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白文星頭皮發麻的場面,發生在他們踏入家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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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感應燈亮起,郭晨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客廳,那雙朦朧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度不堪入目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震驚和痛心疾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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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太亂了……」她搖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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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文星看來,客廳明明整潔如常,所有物品都各歸其位。但在醉酒設計師郭晨的眼中,這裡顯然是一場審美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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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走到沙發前,對幾個靠墊的擺放角度表示了不滿,執意要將它們調整成某種特定的、只有她能理解的「黃金角度」,並且要求它們之間的間距必須完全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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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對茶几上那本他隨手放著的財經雜誌的封面設計進行了長達五分鐘的犀利點評,從字體選擇到色彩搭配批得一無是處,最後鄭重地將雜誌塞進了垃圾桶最深處,並宣布「此物不應存在於此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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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目光鎖定了白文星精心打理的那盆天堂鳥。她歪著頭看了半晌,然後走過去,開始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調整葉子的朝向。理由是「葉脈的走向沒有形成有效的視覺引導,缺乏動態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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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跟在她身後,試圖阻止她「破壞」他的綠植,卻被她用一種「你不懂藝術」的嚴肅眼神瞪了回來。他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像個強迫症晚期的藝術總監,在他家裡進行一場即興的、「慘無人道」的空間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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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白文星崩潰的是,郭晨折騰完綠植,又將目標轉向了他收藏在展示櫃裡的幾個限量版潮流公仔。她指著其中一個造型誇張的機器人,語氣沉重:「色彩飽和度過高,與周圍環境產生強烈衝突,破壞了整體的……嗯……靜謐感。」說著,就要伸手去把公仔拿下來,準備將其「流放」到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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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晨晨!那個不行!」白文星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去,從身後連人帶手臂一起抱住她,聲音裡帶著哀求,「那是絕版,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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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發現掙不脫,便放棄了,但嘴裡還在不滿地嘟囔:「……審美……需要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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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他覺得自己身為總裁和男友的尊嚴,在今晚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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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醉後藝術展」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郭晨的精力終於耗盡。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神重新變得迷糊,身體軟軟地靠進白文星懷裡,小聲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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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如蒙大赦,趕緊將這位小祖宗打橫抱起,送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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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蓋好被子,看著她幾乎是秒入睡的安靜睡顏,白文星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艱苦的戰役。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她解開扣子的西裝,又看了看客廳裡那些被強行調整過角度、彷彿在無聲控訴的靠墊和綠植,無奈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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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對著那盆被強行「梳理」過葉片朝向、造型變得有些詭異的天堂鳥,拍了一張照片,存檔。這可是「著名設計師郭晨醉酒後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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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準備去收拾客廳的「殘局」時,臥室裡傳來郭晨帶著濃重睡意的、軟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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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
「嗯?我在。」他立刻應聲,走到床邊。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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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認命地去倒了溫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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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水,郭晨重新躺下,閉著眼睛,卻準確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說:「……不准……嫌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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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的心瞬間化成了水。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不麻煩。永遠都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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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重新設計一遍,就算你明天醒來完全不認賬,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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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能見到這顆清冷星辰如此鮮活、如此「不講道理」的另一面,是他獨享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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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但願她下次喝醉,批判的對象能從他的寶貝公仔轉移到別處去。白文星看著展示櫃裡那個倖存下來的機器人,心有餘悸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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