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十月，對郭晨而言是一段奇異而平靜的旅程。身體的變化是顯著的，孕吐、浮腫、嗜睡……種種不適接踵而至，但她都以一貫的冷靜和耐力承受了下來。而白文星，則完美踐行了他當初「眼淚汪汪」許下的諾言，將她當成了易碎的稀世珍寶，呵護得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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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半個孕產專家，書房裡堆滿了相關書籍，手機裡關注了十幾個育兒科普號。每天變著花樣研究營養食譜，嚴格把控她的作息。郭晨的畫室被他鋪上了更柔軟的地毯，所有尖角都貼上了防撞條。他甚至提前幾個月就開始佈置嬰兒房，事無巨細，親力親為，那股認真勁兒比他處理上億的合同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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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小哭包」的本質並未改變。第一次通過產檢儀聽到寶寶強有力的胎心時，他當場淚灑診室，抓著醫生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謝，把一向冷靜的郭晨都看得有些窘迫。第一次感受到明顯胎動時，他更是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然後抱著郭晨的肚子，又哭又笑地跟寶寶「對話」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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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從最初的無奈，到後來漸漸習慣，甚至會在他過於緊張時，主動伸出手拍拍他，或者遞給他一張紙巾。這種無聲的安撫，總能奇蹟般地讓白文星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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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產期臨近，白文星的緊張指數直線上升，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身，車裡隨時備著待產包，甚至在公司開會時都會不自覺地走神，盯著手機屏幕，生怕錯過任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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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深夜，郭晨在睡夢中感到一陣規律的、逐漸加強的宮縮。她睜開眼睛，平靜地感受了一會兒，確認這不是假性宮縮後，才輕輕推了推身邊淺眠的白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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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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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立刻，白文星就驚醒了，聲音帶著睡意卻無比警覺：「怎麼了？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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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要生了。」郭晨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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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固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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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白文星像是被點了穴，猛地彈坐起來，臉色在昏暗的夜燈下「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郭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的眼睛裡，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填滿，甚至比郭晨這個即將生產的孕婦還要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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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怕！我……我在！」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手忙腳亂地想要下床，卻因為動作太急，左腳絆右腳，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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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她看著他這副比臨產孕婦還像臨產孕婦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未知而產生的細微緊張，反而奇異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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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她無奈地開口，指揮道，「先去拿待產包，然後去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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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產包！車！」白文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衝下床，嘴裡念念有詞地重複著步驟，同手同腳地衝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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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的路上，白文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車速卻被他控制得異常平穩緩慢，彷彿車上載著的是兩顆核彈。他不停地從後視鏡裡看坐在後排、神色平靜的郭晨，嘴唇緊抿，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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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晨，你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喝點水？我們馬上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他絮絮叨叨地問著，聲音裡的緊張幾乎要凝成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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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郭晨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語氣平淡地回應。宮縮的陣痛一陣陣襲來，但她習慣了忍耐，臉上並未流露出太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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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提前聯繫好的醫生和護士早已準備就緒。白文星一路緊緊握著郭晨的手，將她送進待產室。當護士要求家屬在外等候時，他抓著郭晨的手不肯放，眼圈瞬間就紅了，眼看著淚水又要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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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能進去嗎？我要陪著她！」他聲音哽咽，像隻即將被拋棄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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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看著這位傳說中溫文爾雅的總裁此刻慌亂無助的模樣，有些想笑又有些同情，耐心解釋道：「白先生，產房有規定，家屬需要在外面等。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白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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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抽回自己的手，然後在他驚慌的目光中，極其迅速地、安撫性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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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等。」她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說，「我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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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突如其來的、在公共場合的主動親吻，以及她平靜卻篤定的眼神，像是一劑強效安定，瞬間撫平了白文星大半的恐慌。他愣愣地摸著被親過的臉頰，臉頰微紅，眼淚倒是憋回去了一些，只能哽咽著點頭：「好……好，我就在外面，你……你疼就喊我……不對，喊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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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被護士推進了產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白文星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他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微微顫動，無聲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是擔心、是害怕、是對她即將承受的痛苦的心疼，也是對那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的、無法言喻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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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產房外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白文星壓抑的抽泣聲和急促的呼吸聲。他坐立難安，一會兒站起來踱步，一會兒又坐回去，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要將它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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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有幾個小時，產房的門終於從裡面打開了。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恭喜白先生，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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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衝到護士面前，卻沒有立刻去看孩子，而是聲音顫抖地、急切地問：「我太太呢？她怎麼樣？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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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太很好，只是有些累，正在休息。」護士笑著將襁褓遞到他面前，「您看看寶寶，很漂亮，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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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小嬰兒。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緊閉著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擊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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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淚再次毫無預兆地奔湧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他伸出顫抖的手，想碰碰女兒的小臉，又怕自己粗手粗腳弄疼她，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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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怎麼這麼小……」他聲音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晨晨……辛苦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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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女兒，哭得不能自已，彷彿要將這十個月來的所有緊張、期盼、以及剛剛在產房外積攢的所有恐懼，都隨著眼淚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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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晨被推回病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白文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們的女兒，低著頭，正對著那個小小的、睡著了的嬰兒，一邊無聲地流著眼淚，一邊極輕極輕地、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絮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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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我是爸爸……你媽媽為了生你，可辛苦了……我們以後要一起對她好，知道嗎？」
「你長得真像媽媽……真好……」
「別怕，爸爸在這裡……爸爸會保護你和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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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這對剛剛見面的父女身上，畫面溫馨得令人心醉，如果忽略掉那個哭得眼睛紅腫、形象全無的爸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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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身體的疲憊和殘留的痛感依然存在，但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而飽脹的情感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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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白文星才發現她醒了。他連忙擦了把眼淚，抱著女兒湊到她床邊，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柔和高興：「晨晨，你醒了！你看，我們的女儿！她好小，好軟……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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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女兒輕輕放在她枕邊。郭晨側過頭，看著那個閉眼沉睡的小小生命，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陌生與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這是她的女兒，她和白文星血脈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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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食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嫩得像豆腐一樣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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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強裝鎮定的她，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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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看著她微紅的眼圈，以為她是疼的，頓時又緊張起來，眼淚說來就來：「是不是還很疼？醫生！我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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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郭晨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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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微微仰起頭，在他還掛著淚痕的臉頰上，再次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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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她輕聲說，「吵到寶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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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和這句話，比任何鎮定劑都有效。白文星的哭聲瞬間止住，他愣愣地看著郭晨，又低頭看看襁褓中依舊安睡的女兒，臉上還掛著淚，卻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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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郭晨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她的溫度，又看看身邊的小女兒，只覺得人生從未如此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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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哭了。」他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充滿了幸福的笑意，「我們的女兒……叫白慕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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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仰慕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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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小小嬰兒，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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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滿室，歲月靜好。曾經的清冷星辰，成了溫柔的母親；曾經的「小哭包」總裁，成了笨拙卻滿懷愛意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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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的故事，因為這個名為「慕晨」的小生命的到來，翻開了更加溫暖、也更加熱鬧的篇章。未來，想必會充滿更多雞飛狗跳，也充滿更多，雙倍的愛與眼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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