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晨在床上昏睡了幾乎一整天。期間白文星進來了幾次,輕手輕腳地替她換額頭上的濕毛巾,測量體溫,確認她沒有發燒,又將溫在鍋裡的清粥小菜重新熱好,放在床頭櫃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BRwsnX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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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多做停留,每次都是確認她無恙後便悄悄退出,將空間留給她。那種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照顧,與他平日裡運籌帷幄的總裁形象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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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郭晨終於徹底清醒過來。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好了許多。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沉的夕陽,房間裡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床頭櫃上除了粥和清淡的小菜,還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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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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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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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溫度計。他看起來依舊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看向她時,裡面盛滿了無法掩飾的緊張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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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點了嗎?再量一下體溫吧。」他走到床邊,將溫度計遞給她,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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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接過,安靜地量了體溫。36.7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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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她將溫度計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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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白文星明顯鬆了口氣,他站在床邊,有些手足無措,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粥……還合胃口嗎?要不要再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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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沒有回答食物的問題。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彷彿經過沉澱後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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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她開口,叫了他的全名,聲音不大,卻讓白文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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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暈倒,不全是你的責任。」她緩緩說道,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我習慣了這樣,因為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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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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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沒有父母,」她繼續說,聲音裡沒有太多情緒,卻讓白文星的心狠狠一揪,「只有一位監護人,他供我吃穿讀書,但也僅此而已。他很早就告訴我,這個世界不會無緣無故對你好,所有的善意都可能標著價碼。我曾經……相信過一個所謂的『朋友』,結果她只是為了接近我當時的監護人,利用完就把我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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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依舊平淡,但白文星能感受到那平靜水面下曾經洶湧過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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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用冷淡來保護自己,不期待,就不會失望,不會受傷。」她終於將目光轉回到他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清晰的指控,卻不再有憤怒,「你的欺騙,恰好戳中了我最敏感、最不能觸碰的地方。我生氣,不只是氣你騙我,更是氣自己……為什麼差點又要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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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平靜的坦露,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具力量。白文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捏住,酸澀和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終於明白,她層層冰殼之下,包裹著的是怎樣一顆缺乏安全感、傷痕累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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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聲音哽咽,巨大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那些自以為是的「靠近」,對她而言,無異於一種殘忍的試探和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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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知道。」郭晨看著他,眼神複雜,「昨天……在我暈倒之前,遇到了一位女士。她很溫柔,跟我說了一些話。她說……她有個傻兒子,方法很笨,但心意不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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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星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訝和難以置信。他母親……竟然去找過郭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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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別因為害怕受傷,就把所有的門都關上。」郭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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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勇氣,然後直視著白文星通紅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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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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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如同天籟,又如同赦令。白文星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隨即,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更加洶湧的酸楚一起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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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這一次,不再是崩潰的哭泣,而是混合著愧疚、慶幸和無比心酸的複雜情緒。他像個終於得到原諒的孩子,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流得毫無形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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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不能自已的高大男人,有些怔忪,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神情。她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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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一下,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他擱在床沿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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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語氣卻柔和了許多,「你哭起來……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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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算不上安慰的話,卻奇異地讓白文星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胡亂地用袖子擦掉眼淚,鼻子還有些堵塞,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我只是太高興了……也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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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郭晨,眼神裡充滿了鄭重和期盼:「那……我們……還能從朋友開始嗎?我保證,再也不騙你,任何事情都不會。我會尊重你的一切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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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像等待骨頭的小狗,充滿了卑微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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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輕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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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應了一聲,補充道,「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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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激烈的愛恨糾葛,沒有戲劇化的原諒擁抱。只是一個平靜的決定,一個「慢慢來」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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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對白文星來說,已經足夠。這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失而復得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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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慢慢來!你說怎樣就怎樣!」他忙不迭地點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經忍不住揚起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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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晨看著他這副又哭又笑的樣子,心底那最後一絲堅冰,似乎也徹底融化了,化作了一股微暖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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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試著打開一道門縫,讓一點陽光透進來,並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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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眼前這個哭得像小孩一樣的男人,他的眼淚,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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