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 - 1340

下午三點四十分，我被部長召見。

「安藤，過來一下。」

「是。」

除了重要會議，平常幾乎見不到部長的身影。當然，撇除主管級的交集，我幾乎沒什麼機會能單獨與他對話。今天，難得他留在公司這麼晚。

我跟隨部長的步伐，覺得這段路不是很好走。每一步，彷彿是被拴上鐵塊般如此沉重。

「部長，您找我有什麼事吩咐嗎？」我問。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我女兒來公司一年了。當初把她分配到妳的部門，是因為看重妳的能力，覺得妳能好好帶領她。現在一年過去了，妳覺得她表現如何？」部長直勾勾地看著我，期待著我的回應，也有某種「標準答案」的暗示。

「啊是。黑崎她銷售能力與執行力都在水準上，以一年的時間來說，她的業績與成效能達到這樣，表現算是相當不錯了。」我回。

我說的沒錯，黑崎在這期間的表現不差，業績確實有達標，可最大的缺點就是那自以為中心的想法，團隊合作能力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不過，她畢竟是部長的女兒。懂得見風轉舵與適時拍馬屁，是我近年來生存下來的技能之一。

「是嗎？那太好了！聽妳這麼說，我就安心了。」部長安心地鬆了口氣。

入職以來，我說過的場面話不勝枚舉。這也早就成為職場裡，活得下去的必備技能。

你看我，我看妳，場面陷入一陣令人不適的尷尬。這種「與上司大眼看小眼」的時刻，大概可以排進職場最不想面對的情境之一。至於誰是大眼誰是小眼，應該很清楚了。

「是這樣的安藤，還記得我去年跟妳提過今年的人事考核，會推薦妳身派課長嗎？」

他終於開口了。這短短五秒鐘的沉默，比我學生時代最厭惡的數學課還漫長。

「嗯，記得。」我回。

「明年的升遷名單，我打算把紅葉升職為課長，安藤，妳能理解我的用意吧？」他說。

我有反駁的權利嗎？似乎沒有。

我能不理解部長的「用意」嗎？恐怕不行。

我還能苟活在這個位置，本身就是部長對我最大的「照顧」了。

那破銅爛鐵的自尊，又能秤得出多少錢呢？

祝福，我只能祝福，即便心裡滿是不甘與不堪。

「我理解。」

「嗯！妳懂就好。」他點點頭。

「我也會向上層多說妳的好話。以妳的能力，我相信很快就能爬到我這個位置了！」

「謝謝部長。」我低下頭，向部長鞠躬說道。

大家都說茶水間是片刻喘息的地方，但在這裡，八卦、情緒、野心與嫉妒從未停過。

免費的最貴，那份代價，我可承擔不起。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我下班了。

今天沒被課長找碴，沒有臨時會議、沒有突如其來的交辦事項，踏出公司大門時映入眼簾的是我久違未見的景色，天空，竟還亮著。或許是世界盃開打了，連壓榨慣了的上司都得準時回家守著電視，才讓我這條加班的命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閒。

我站在大樓外，仰望那還帶著殘光的天色，感嘆到，原來這個城市在下班時間是長這樣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空氣中飄著食物香與油耗味，一種「活著」的氣息。

我拿起手機，點開訊息：

「七點，哪裡？」律的傳來的訊息，時間是一小時前。

「還記得你第一次約會帶我去的地方吧？」我猶豫了幾秒後傳送。

過了一分鐘後，訊息通知聲響起：

「記得的人，只有妳吧。」

我無奈地笑了。對一個已經出軌的未婚夫，我能抱有多少希望呢？看來，我還在做夢。

「地址傳給你了，別遲到。」

已讀。

說是未婚夫，卻比陌生人還陌生。自從上次見面，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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