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 - 0630

可是我呢？

我好像一直活在黃燈裡。

清晨，六點三十分，鬧鐘響起。

是一個早晨，也是一個開始，也只是重複著昨日的延續。起床、穿衣、盥洗、用餐，一如既往。今天，與昨天無異，又是那個不可避免的循環。

「我出門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z48RcMvv

我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只是習慣性地向這個空蕩的屋子報備一聲。

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在街道上穿梭交錯，各自匆忙地朝著目的地奔去。有人提著便當袋上學去、有人抱著剛從書店買來的新刊漫畫，也有人一邊咬著吐司一邊低頭快步前行。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MNltuYm4

「妳聽說了嗎？今年房屋稅又要調漲了…」

「該死，怎麼可能！明明說這支股票一定會漲的啊！」

「慘了，要遲到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該熬夜追劇…」

「今天的日文課是那個講話超慢的代課老師吧？秋葉原集合啦，我先去佔位！」

工廠排出的氣味刺鼻、汽車的鳴笛聲刺耳、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股潮濕的熱氣、舌尖滯留著空氣中的酸澀，令人麻木。

「昨晚的局，你怎麼沒到？」

「你覺得我該換個髮型嗎？」

「老同學生日，你不來，害我場面很尷尬。」

「我週三不用打工，打球嗎？」

我沒回頭，也沒什麼好羨慕的，只是有些懷念還能笑出聲的年紀。

螢幕一亮，簡訊通知傳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EDgkXB4F

「晚上幾點？」

我盯著那片光好一會，才動手回訊息：

「七點，不要遲到了。」

我昨天分明就有提醒過了⋯⋯

遠處傳來列車接近的聲響，鐵軌微微震動，列車即將進站。燈光灑在月台上，把每個人都照得蒼白，包括我。人群開始了騷動，有人朝出口奔走，有人站得筆直準備擠進車廂。我順著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周圍是鞋底摩擦地面聲、站務的廣播提示、學生的笑聲與耳機裡漏出的音樂，一切都吵得恰到好處。

黑眼圈配咖啡味，廉價香水混著沒洗乾淨的衣服味，一走進車廂，鼻子先被社會迎面撞了一拳。通勤的氣味，誰也逃不了的五味雜陳。

不過，大家都一樣難聞。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抱著公文包打瞌睡的大叔，一個翻著 PPT 的業務員，一個低著頭滑著手機的學生，還有一個大包小包、手忙腳亂的老人，似乎是要去看她的孫子。

「妳的玩具車，掉了。」我撿起車子，給她。

「謝謝妳，小姐。」

我倚著車門，車窗上映出模糊的倒影，黑髮散亂，是一雙眼睛空洞無神。近期都在忙著處理婚事，睡眠時間都被解壓縮了。

「新宿站到了，請小心月台間隙。」廣播聲響起，我被人群推擠著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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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衣服⋯」

「抱歉，我趕時間。」

手中拿著剩下半杯的熱美式，新購入的襯衫在第一天就被毀了。我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漬，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我嘆了口氣，污漬還在。我拿起紙巾，試圖把咖啡印壓掉一些，但越擦越模糊，留下一種說不清是狼狽還是無奈的痕跡。

此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部門群組傳來的訊息：

「早上九點半會議提前到九點。」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AzbAfq7b

八點三十分，我還在車站。

一口喝掉剩下的半杯美式，捲起袖子，拔腿狂奔。果然，當年的訓練，沒白練。

「嗶。」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s9fodTrt

八點四十分，打卡成功。

「喂，今天不是要開會嗎？怎麼這副德性？」

「虧妳明年要升上課長？果真是靠關係啊～」

「主任，我昨天傳給妳的報表，妳看了嗎？」

「這是主任妳昨天要我準備的資料，還請妳過目。」

「這裡有一份合約需要主任妳審核。」

一天的時間都還過不到三分之一，就覺得靈魂要被抽乾了。

「我先去開會，有什麼事晚點再說。」我回。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EOVT5KQM

八點五十五分，我打算在開會前去一趟化妝間。

「妳看到了嗎？主任她今天超狼狽的～」

川島美紗，是入職三年的員工。七嘴八舌、三姑六婆，就是在形容像她這樣的人吧。

「是啊！當她的下屬，我的臉都不知道往哪擺呢～」

黒崎紅葉，是剛入職滿一年的新進員工，而她的父親剛好是這間公司的部長。

「對了，妳有聽說嗎？主任要結婚的消息。」川島說。

「有啊，這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嗎？」她搖搖頭，並說道。

「那妳知道主任她被劈腿的事嗎？」

「真的嗎？！」

茶水間是員工聊天談心的所在處，現在已經延伸來到化妝室了啊。

「說別人八卦前，也先確認本人有沒有在場吧？」

我一邊按下沖水鍵，一邊從隔間走出來，走到洗手台前，對著她們，也是我的下屬，說道。水聲蓋過了對話，也瞬間拉回她們的注意力。

「主任……妳在啊？」川島見到我反應很是害怕，顫抖的說。

「主任，我們也只是聽說而已～」

我看著黑崎那張年輕、自信又毫無戒心的臉，表現卻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嗎？

她進公司時的面試官，是我。她的履歷沒問題，表現還說得過去，只是，不是每個新人都能獲得部長親自簽署的內部推薦信。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bVypCXcs

我從來沒說什麼。

畢竟，那不是我的決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我都清楚。

我低頭洗手，看了眼手錶，八點五十九分。會議室就在走廊盡頭。

「開會時間到了，妳們還要待在這裡嗎？」我語氣平穩地說完，轉身離開。

十點二十分，會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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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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