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思極恐——水平思考推理故事 (揭尾故 / 海龜湯） - 重複傷害（7）

星期日那天，慧芝的確不是去出席公司活動，她是去見一個人——一個男人。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而過去幾個月，她都偷偷瞞著栢康去見這個男人。

「辛苦你了，邦哥。」她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笑。

「你委託我進行的調查已經完成了。」邦哥語氣平實，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包括確認袁栢康先生的上下班時間、行程、信用卡紀錄、通話紀錄、社交媒體紀錄，以及三次跟蹤。」

慧芝屏著呼吸：「那⋯⋯結果怎樣？」

她早已做好心理建設，預備迎接最壞的結果。但在私家偵探公佈調查結果前的一刻，她感覺自己好像站在懸崖邊緣，下一秒就要下墜。

邦哥翻開公事包，抽出幾張文件和一支 USB。

「蕭小姐，」邦哥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語氣冷靜。「我沒有找到你男朋友出軌的證據。」

「你確定？」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私家偵探。

「蕭小姐，」邦哥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經過過去幾個月的調查，我已經很清楚掌握袁栢康先生每一天的行蹤和見過的人。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說——」

他頓了半秒。

「你男朋友沒有出軌。」

也正因為這句說話太過清晰，慧芝的心臟反而揪了一下。也許連蕭慧芝自己都不確定在期待怎樣的結果，袁栢康沒有對她不忠，理應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她卻陷入一片迷茫和困惑。

「等等！」她搖搖頭，捏緊自己的手指，「8 月12日那天！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那天早上我留意到阿康的雨傘濕了。他凌晨的時間，一定是偷偷外出了。還故作驚奇地問我——」

「我看了閉路電視。」他打斷了她，補充道︰「我打了人情牌，看過了那晚凌晨的閉路電視。阿康沒有外出。雨傘的事，可能是你記錯了……」

「沒可能的！我記得……」她越講越小聲。

說出口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描述聽起來極不合理。

「你懷疑的，並不一定是事實。」邦哥站起來，把外套拉好，「但我可以說，至少從調查角度而言，你男朋友是清白的。」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反而是你自己……最近會不會很大壓力？」

慧芝沉默。她並不蠢，當然聽得出偵探的弦外之音——暗示她的精神狀態不好。

「有需要的話，可以找身邊的朋友傾訴。」偵探的語氣放輕，「但我能做的都做了，沒有甚麼能幫上忙，很抱歉。」

***

當栢康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客廳已是一片狼藉，暗血色的血液濺滿一地，沙發、茶几、飯桌，還有他與慧芝的合照，都鋪滿了鮮血。

慧芝倒在地上，浴袍被血浸透，渾身都是生果刀刺出的血洞，臉的位置被粗暴地撞向堅硬的雲石檯面多次，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落在一具被人粗暴丟棄的玩偶上——但她不是玩偶，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剛剛他還在房間替她吹頭髮的女人。

刀從他手裡滑落，跌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那聲響像是打破了什麼。

「我⋯⋯」

他嘴唇顫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跪在她身旁，伸手按住她腹部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源源不絕地滲出來，把她的生命一點一點帶走。

「阿芝⋯⋯阿芝，求求你！不要睡啊⋯⋯」

他的聲音沙啞，「我送你去醫院，現在就送你去——」

她的嘴唇開開合合，喉嚨深處發出幾聲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我⋯⋯恨⋯⋯」

眼神仍然定定地盯著他。

那裡面沒有他想像中的憤怒，只有難以置信、恐懼，和對他的⋯⋯失望。

那眼神，比任何責罵都來得致命。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目光逐漸失焦，最後停在他的方向，卻再也看不到他。

她的胸膛微微地起伏了幾下，慢慢停下。

此時，慧芝的手機震了一下，那個不知名的號碼傳來一則訊息。

「蕭小姐，剛剛袁先生找過我，不如你跟他好好談一談吧。我已經跟你說過，調查結果很清晰，他沒有對你不忠。剛剛打電話給你，是想介紹一個臨床心理學家給你，或許能夠在你說的家居怪事上幫到你。」

的確⋯⋯是他誤會了她。

原來慧芝也察覺到家中物品的奇怪情況。但他們都把問題往心裡放，沒有向對方坦白。結果，她以為是栢康出軌；栢康則以為是她出軌。

栢康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彌天大錯。他剛剛親手把一個很愛自己的女人——殺死了。

這個事實像鎚子一樣，狠狠地敲在他的腦海裡。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呆坐了多久。直到某個瞬間，他的視線落在茶几底下——那裡有一本掉在地上的筆記本。

他像溺水的人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不放。

一個瘋狂但非常誘人的念頭在腦海浮現——那個「復原鍵」，是否也能讓一個人重新活過來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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