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參微小說 - 光的盲點

引子

真正的理解不是看見對方的光，而是願意看見黑暗。

／／

每個人身上都有光，而我看得見。

聽起來好像很正向，一如某種身心靈宣言。

但其實有點困擾。

人身上的光是半透明的霧膜狀，會跟著人的動作，有如穿了全身式的雨衣，各種顏色都有。

距離太遠時，人們的表情會被光吞噬。

或許因為無法及時確定別人的臉色，才會錯失建立關係的機會。

也曾想過，如果看不見這些光就好了，但如果那些看我的眼神帶著刺，我或許也難以承受。

看來，無論看不看得見，我都無法接近任何人。

直到我遇到子靜。

一如她的名字，她很少說話，安靜得像一本書。

只待他人翻閱，不需要硬著頭皮相處。

子靜身上沒有任何光，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所有輪廓，眼神、嘴角，她的表情。

她總是恬靜微笑，像是嘴角天生帶著弧度。眼底如森林裡的幽湖，望著天上的日夜流淌，一切對她來說都很自然。

她對我沒有任何評斷，而我對她沒有任何猜疑。

看不清楚的世界有如黑夜，而她是黑夜裡的一扇窗。

而我未察覺的是，窗外的黑夜也在凝視我。

＊

隨著愈來愈認識子靜，我和她成了朋友。

應該吧。

至少我約她一起出門逛街、吃點心時，她大多都會答應。

一日，我約了子靜一起去了間氛圍寧靜的咖啡廳。

我向她說了她身上沒有光這件事。

「這樣啊。」

她的反應如此理所當然。

「為什麼？」

「嗯？」

「妳不覺得我奇怪嗎？或是……妳不好奇為什麼妳身上沒有光嗎？」

我有些忐忑地問。

「你身上不也有光嗎？」

她如此回應，我不明所以。

「什麼意思？」

子靜瞇眼微笑，是難得顯眼的表情。

「人總喜歡讓別人看到自己好的一面，但我沒想這麼做。」

「喀啦」杯中冰塊滑動，心跟著涼了半拍——

「你也一直盼著讓我看見你的好。」

水珠沿著杯緣落下，滴在捏緊杯身的指尖上。

她的笑容依舊柔和。

那天之後，我便不再看見他人身上的光。

世界從此亮了起來。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pU1D1Q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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