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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參微小說

ISSUE #18

Author:

乙參微小說

Author:

乙參 Otsusan

ISSUE #18

影子的影子

引子

有些交易需要算上代價。

　

／／

　

夏德有時會聽到有人跟他說話，特別是在畫畫的時候。但四下無人。

他是一名畫家，平日創作，假日去市集賣畫。

市集位於高架橋下，是城市的二手集散地。

你以為是都會文青市集？

不，那是對藝術的侷限。

夏德認為只有在人心幽暗時，藝術才能發揮效用。

　

＊

　

『明天去二十九號攤位擺攤。』

有人這麼說了。

夏德站在畫架前，沒有停下畫筆。一刷陰鬱的藍色顏料，在紙面上往下流，像雨天撒上窗戶的淚。

他默默記下。

眼前一幅水彩創作，灰暗的底色被藍色的淚爬出呼吸，他喜歡過程的流動。

時間讓顏料發揮，他只是撇過。

酒紅、褐橘，不經意的留白，整幅畫像在黑暗中燃燒，又有淚水交融，似某人的瞳孔。

完稿前，夏德蹲下，後方天花板一盞吊燈，窗外日照蒙著玻璃的灰，影子重疊。

他將畫筆伸入重疊的影子之中，勾起，像挖一杓厚塗壓克力。

起身，筆刷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看得見——

一個人影捉在毛刷，朝逐漸靠近的畫布伸手。

人影貼上畫布上的留白，似背光。

　

＊

　

翌日，夏德來到高架橋下第二十九號攤位。

一如預期，今日這攤無人擺賣。

他將裱框的作品一一擺放，每一幅畫上都有人影，姿勢不盡相同。

天色清朗，他嘆氣。

一整排攤位綿延的藍色帆布棚，蒙上高架橋的陰影。

左邊賣二手皮革包，右邊賣二手書，盡是使用和整理的痕跡。

夏德的畫鮮明得吸人目光，不少人駐足。

卻因價格遲遲不出手。

畢竟是二手市集。

時近傍晚收市時間，無人光顧。

好天氣，他沒賺頭。

一名女子經過停下，視線直接釘在他最新的那幅畫上。

夏德無期無待。

「他是誰？」她問。

他凝向女子，嘴角勾出弧度。

「妳想到誰？」他拿起那幅畫走向女子。

「我不確定。」她瞇眼看畫，視線未曾移開人影。

「他會告訴妳。」他將畫遞近。

女子當場轉帳給他，帶走那幅畫。

只要賣掉一幅，就夠夏德在城市裡生活三個月。

而只要獲得他的影子——

　

＊

　

女子返家已入夜。

她洗漱後，帶著那幅裱框得精美的畫坐上床。

「它什麼時候才會告訴我？」她喃喃。

夜深，安靜。

城市夜車颳起的風敲不上窗。

她將畫放上斗櫃，一旁一面相框，框裡一位男人，視線對焦一秒。轉身——

室內燈閃一瞬，背光於前的影子散成兩道。

她揉眼細看，因為開著床頭燈。

『請不要看我。』

她愣住，不自覺張望。

烙在床上的影子，重疊得特別深，如淵鎖住視線。

『停下，妳會被慾望收集。』

影子中央張開一隻眼。

咻嚕——像吸吮。

影子消失。

　

＊

　

女子回神，眼前是相框裡的男人。

她微笑。

男人一雙眼睛，卻如影子張開的眼。

而她，不再擁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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