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6 無悔的青春（7）

權烈的襯衫上滿是怵目驚心的血，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上沾滿的鮮血已經乾涸，手肘支在自己腿上，頭髮凌亂的垂首不發一語。

站在一旁的白正熙也是神情凝重，在看見權烈的父親後禮貌的頷首打招呼，「權叔叔。」

「你們兩個有沒有受傷？」權裴閔雖然不擅長笑，但實則是個有愛十足的父親，嚴峻的表情下滿是對他們的關心。

橫掃一眼他們手腕的紅印，想來當時在制服的過程中也吃了點苦頭。

「謝謝叔叔關心，我們沒事。」憶起那時混亂的場面，看見黎今熙近乎泡在血泊當中，白正熙現在就算想勉強扯出笑容也沒辦法。

權裴閔也能諒解他的心情，也讓他稍坐休息。

與此同時，手術室上方敞亮的紅燈熄滅，高調的昭告這段令人煎熬的過程已經結束。

黎昭也從遠處大步流星的走過來，他從收到消息後立刻暫停手邊的工作直接從外縣市趕了回來，此刻衣衫褶皺紊亂，外套掛在臂彎，因為沿路用跑得而氣喘吁吁，胸膛起伏不定。

所有人聚在一起，等待醫生從裡面出來說明情況。

正在蕭竹華陪伴下冷靜的樓瑛在感應門打開之後立刻衝上前，跌跌撞撞的險些又倒下，好加在走出來的正好是黎父，他眼疾手快的扶穩自家老婆。

「小熙她……她……」樓瑛至此還不能夠接受和相信女兒遇害的消息，在收到醫院通知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全世界都要崩塌了。

黎父何嘗不是。

但是這場手術攸關於她女兒的命，他還是不放心交給別人操刀。儘管在那個當下，每一刀劃下，切割的不只是血液淋漓的皮肉，還有他並未真的能收束好的理智。

好在手術順利結束，黎嚴律未褪下口罩，露出的一雙眼睛精明鎮定，拍著渾身顫抖不已的女人的背脊安撫，「小熙沒事。我們的女兒沒事。」

樓瑛無聲的在黎嚴律的懷裡痛哭，男人放心不下，只好另請方才一同參與手術的醫生代為梳理一下大致的狀況。

慶幸的是刀刃沒有刺到要害，也幸好失血過多的問題在即時救治下得到良好的處理，整個手術過程也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黎今熙被正式宣布脫離險境之後，黎父黎母的情緒也已經稍作沉澱，緊接著手處理後續問題。

被判蓄意殺人的徐父過往施暴的紀錄再次公諸於眾，先行拘留，剩下就等日後開庭的結果。

一切不算塵埃落定，只能說一場奪命驚魂到此結束。

單人病房裡有台偵測生命表徵的儀器隨時運行待命，規律的響動填充整個岑寂的空間，女孩子安靜的平躺在床上，蒼白的嘴唇有些乾澀，就是不見任何要甦醒的跡象。

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幾天，即使已經確定脫離了危險，而最著急的當然非親朋好友莫屬。在醫生經過檢查評估後，報告顯示除了因為外力受傷，並沒有出現其餘特別明顯的後遺症。

醫生翻了翻診斷書，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這種狀況極為少見，我想這很有可能跟病患的自主意識有關，令媛目前或許是不願意醒過來。」

至於原因，除了黎今熙本人之外無人曉得。

而就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權烈眸色暗沉，思緒不由得回到那日傍晚，突地，擱在兜裡的手充滿悔恨似的緊握，指甲銳利的嵌進肌膚，他卻不感疼痛似的眉目未曾變動分毫。

自己本身就是醫生的黎父也在現場，他深知乾著急也沒有用，於是只能憑冷靜安撫好自家人。

「她還沒醒，妳要不要改天再過來？」白正熙站在病房外的門口前，看著眼前幾天不見卻臉頰嚴重凹陷的女孩子，昔日的靈動在一夕之間破碎，眼神也幾近空洞無魂。

「姐，妳吃飯了嗎？」

「我想和她說說話。」徐溪妍置若罔聞的打斷他對自己的關切。

徐溪妍在事發後便被帶到警局做筆錄，當天在白正熙的協助下一起抵達醫院，卻不敢上前慰問家屬一句話，直到現在她都沒能提起勇氣正臉面對，只敢依靠白正熙替自己製造機會。

因為黎今熙本該不會受傷的，而一個完美幸福的家庭差點就因為她被破壞。

這場災難就是她帶來的……

「姐姐……」

徐溪妍動了動有些發乾的喉頭，回首的眼眸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聲音啞的不行，「……我想跟她說點話。」

眼見女孩子落魄又倔強的不願離開，白正熙垂眸看了眼時間，沈默了一會兒。

得到默許，徐溪妍獨自一人走進病房，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今熙。」病房裡很安靜，女孩子的勻稱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見狀，兇猛的淚水猝不及防地沿著眼眶縈繞，徐溪妍猛地遮擋狼狽低頭，淚水立刻滴答墜在握拳的手背上，因為啜泣的關係鼻音很重，「如果一開始不是因為我的提議，妳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道歉在平息的靜默中迴盪。

黎今熙依然沒有睜開雙眼的跡象，就像朵柔軟的雛菊，渾身散發著素白乾淨的氛圍，就像只是在休息補眠。

情緒逐漸穩定下來的徐溪妍抹開臉上的淚，清冷的面容淚痕交錯。

不管是現在，或是她清醒後的未來，她都要坦白一切，不能任由這件事再被誤會下去，以免耽誤他們最好的時間。

徐溪妍不再哭啼，翕動幾下唇瓣，當作預先的發聲練習：「今熙，其實……」

「我來吧。」

驀地，一隻手隔著一點距離阻止她要去牽女孩子的手的動作。

「……權烈？」徐溪妍抬頭，視線傾斜，淺色的瞳孔裡映著少年的身影，細弱地抖動，「你怎麼……」

「剩下的，我來和她說。」權烈未多作解釋，徐溪妍卻從他簡短的話語中聽出一絲懇求。

徐溪妍聽得心裡泛苦，更加痛恨當初和他提議的自己。最後那個無能為力的她，只能吐出一個「好」字便往門口離去。

權烈坐下，半句未言，只是靜靜的看著深深熟睡的她。

然後，突然——

「黎今熙，我喜歡妳。」

這句話，他藏匿在與她度過的這幾十年來的光陰歲月裡，伴著和她相處的所有點點滴滴，日漸茁壯，她的每一次靠近，都讓他沉溺在溫柔裡難以自拔。

他想過很多和她告白的場面、想過無數種方法、無數次地去想該如何吸引她的注意，讓她喜歡上自己——就是不曾想過，他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她傾訴自己的心意。

片刻過去，回應他的卻只有機器無限輪迴的律動。

「對不起。」權烈像是對待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的牽過女孩子的手，「知道妳和白正熙在一起的那一刻，是我沒有控制好我的情緒。」

「但我還是想告訴妳，我喜歡的人沒有誰，一直都是妳。」

少年隱忍的低首，牽著她的手在自己額前。

若他當時願意坦然面對，而不是刻意冷落她、早先一步忽略她，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所有事情，沒有如果。

陰影下藏起的面貌是好幾十年來不為人知的動容，翹首盼望希望降臨的模樣是旁人不曾見過的乞求姿態。

他後悔的閉上雙眼——

「是我先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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