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6 無悔的青春（1）

「確定。」

見自家閨蜜如此篤定，黎今熙也只能配合。

她捲起袖子微微前傾，以蓄勢待發的站姿與夏初羨並肩站在桌面形的曲棍球台前，目光像是捕捉獵物般全神貫注。

緊接著兩人相視一笑，鎖定對面的球門口。

信號燈亮起的瞬間，圓盤從中心彈出，空氣中漫著緊張又輕鬆愉快的電流，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手板間鏗鏘的乒乓響，和歡聲笑語中撞出熱血又刺激的火花。

「Nice！」比分結果出來，夏初羨喊了聲和黎今熙雙手擊掌，清脆的響聲在歡愉熱鬧奔騰中格外響亮。

「別這樣看我。」兩個女孩子走遠，白正熙凝著那道背影，無奈笑笑，「既然都選擇要讓了的話。」

「……」

白正熙未多加留意權烈的面無表情，自顧自地邁出步伐。

娃娃機並列在角落一區，黎今熙和夏初羨遊走在其間，兩人面帶著積極和期盼的目光扒在展示窗，看著鉤子一次次謹慎地靠近目標，每回吊爪似乎都攜帶著希望，卻又總是在她們振奮至最高點時鬆開，眼睜睜地看著娃娃掉回原位。

「又差一點！」夏初羨脾氣暴躁的狂摁按鈕，又急又無奈地看著爪子再一次放開她想要的漂亮玩偶，「我不管，再一次！」

黎今熙倒沒有這麼執著，到處走走看看，看到有喜歡的才會投錢試一下運氣。

她漫步來到一台放置大型娃娃的機台面前，裡頭躺得一隻狐狸玩偶吸引了她的注意。

黎今熙想到了權烈。

但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角度和技巧拿捏不好，試了幾次都沒能將它拿下。豈料，一當她準備放棄一試，剛轉身就聽見有人投零錢進去的聲音，使她頓了一下腳步，隨後旋身折返走到那個人旁邊。

「我剛剛試了好多次都沒有成……」黎今熙目瞪口呆地看著櫥窗裡未張開的爪牙在半空中搖晃幾下，而它不僅穩穩地抓緊娃娃還一路穩健地投進出口，「功……」

權烈淡定的從取物口把狐狸拿了出來，不發一語的遞給還沒從震驚裡緩過來的女孩子。

黎今熙吞嚥了口緊張又小雀躍的唾沫，「給我的？」

「不然？」權烈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好笑的看著她。

「……為什麼？」黎今熙抱著娃娃，警惕地與他對上視線。

「……」權烈抿了抿唇，下一秒抬手遮擋在她眼前，「我只是不想讓妳的心情影響到其他人。」

喔，原來他有注意到她剛剛在餐廳的異常啊。

「但是你這樣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黎今熙撥開他的手，小聲嘟囔。

「什麼？」

「沒什麼。」她秒答。

權烈也不再追問下去，逕自繞開正準備再說些什麼的她走掉。

「欸不過你可以教我嗎？」黎今熙見狀只好把開口想約他的話嚥回下肚，小碎步跟上去伴在他身側，「夾娃娃。」

聞言，權烈沒說好或不好，只是垂眸睨她一眼，然後不溫不淡地落下一句。

「花妳自己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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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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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今熙解決完燃眉之急，洗完手後擦乾，往手上擠了點護手霜塗抹，邊塗邊走。

剛走出來，她就看見權烈若有所思的佇立在一處，面前的廣告牆散發的光亮恭迎他似的打在他頎長的身板上。

嗯，手上還抱著他要送給她的狐狸娃娃。

怎麼說呢？畫面不知怎麼地，居然還怪和諧的。

「喔，原來這組廣告已經上市了。」黎今熙也跟著湊上前，拿出手機對著超大廣告看板拍一張留念，畢竟不管怎麼說也是她有在現場看過的一組拍攝。

權烈沒應。

黎今熙努了努嘴，心想這氣氛要是現在就這麼尷尬，待會可怎麼辦？

「照片傳給我。」驀地，權烈發聲。

「……喔。」

照片傳過去沒多久，夏初羨和白正熙也恰好走過來與他們會合，離開商場的路途，黎今熙暗暗在心裡懊悔自己又錯失約權烈的良機。

所以，她最後決定假借肚子痛的名義，拒絕跟夏初羨他們一同排隊搭乘摩天輪的提議。

不過說是要告白，倒不如說是告白前的「確認」、「試探」，黎今熙為此掙扎過許久，因為權烈的答案是這一切的關鍵，他的一句話，拿捏著她整整十年的青春。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到現在她也才十七歲，但喜歡權烈這件事早已是她這十年間的習慣，也是除了攝影，她堅持過最長久的事。

她也想，是時候該為這場暗戀，畫下一個句點。

人生總得前進。

若是答案不盡理想，權烈喜歡的人真的是溪妍學姐，那麼這就是這場暗戀的最終結果。

看著小巧的車廂鑲著五彩光芒的摩天輪聳立在星光璀璨的月夜下緩慢轉動，每當升至最高點，彷彿足以勾到天邊的浩瀚星辰，人們從裡俯瞰整座城市，晃漾的燈火似飄絮往人間散落，漫流匯聚成星河大道。

摩天輪底下的廣場大片被陰影遮覆，黎今熙站在黑幕之中，緊咬著下唇，捏緊手上的手機，在撥打電話前反覆地深吸氣。

指尖忐忑地發顫，她再次深吸一口氣，舒暢過後立刻一鼓作氣摁通撥話鍵。

話筒抵在耳邊，黎今熙又不安地摳弄指緣，半晌，卻只聽見對面傳來——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忙線中，請稍後再撥。」

黎今熙懸在空中的心像在乘坐大怒神一樣跌宕，心臟膨脹又緊縮，悶得她差點無法喘息。

不要慌。

她拍了拍胸脯，這麼告訴自己。

第二次撥通電話，漫長的等待過程很是煎熬，焦慮的心急如焚，她指尖緊扣手機，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幾乎蓋過耳邊的空氣流動，每分每秒被拉長至無限，和心裡無形的遲疑不定拉扯，她不只一次起過退縮的念頭。

「嘟——喀噠」

突地，電話被接通，才想作罷的黎今熙險些咬到自己的舌。

「喂？」低沉的嗓音透過話筒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黎今熙總感覺帶著一絲因為焦急的陰鬱。

是因為她太緊張了，所以聽錯了嗎？

黎今熙翕張著唇，試圖讓邀約的話語湧出口，但喉嚨卻毫無預警地發乾，僵硬的彷彿喪失了聲帶，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喂？」權烈確認似的復述，不知是對她這邊周遭的吵雜還是對她的不出聲感到不耐，愣然的黎今熙想得只有他此刻不悅地皺眉的模樣。

黎今熙清了清嗓，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正要給予他回應，豈料，鐘錶時刻恰抵晚間八點整，盛燦的煙火瞬間在夜空中綻放，七彩繽紛的光芒點亮整座遊樂園，且不藏私地照亮不起眼的陰暗角落。

「徐溪妍……」

她始料未及的從他的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空中迸發的熾熱同時映亮起黎今熙錯愕的臉龐。

清晰而深刻。

「……什麼？」黎今熙意識到自己整個人渾身顫抖，手機差一點拿不穩，已然散亂的思緒頓時從高空中墜毀，所剩不多的理性在聽到「徐溪妍」三個字之後，剎那碎成四分五裂的渣。

「嘟——」

然而，回應她的只剩下無情的循環。

黎今熙佇在原地動彈不得，已經熄滅的螢幕依然貼在耳邊，眼眶盛不住的眼淚早已無聲無息地化作一行，崩塌而落，再次盛放的煙花放亮了那行透明行跡，看著它乾涸、再被濡濕覆蓋。

次次止於嘴角，她嚐盡了何為苦鹹。

事到臨頭，黎今熙不認也得認。權烈早就有選擇了，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且不斷地給予自己不切實際的冀望。

所以不論後果她能不能接受，都是她要承擔的。

但是為什麼，當親耳聽見他選擇了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心還是會這麼痛呢……

「今熙？」光輝點明之下，另一名少年毫不猶豫地一步步地朝她走去。

白正熙手上還提著一袋子，聽說她肚子不舒服，才臨時去買得胃藥。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找到女孩子時就看見她獨自一個人哭得那麼傷心，許是作為朋友，他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接住此時此刻那麼脆弱的她。

沒有多問話、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讓她低頭靠著自己的肩膀。

額頭抵在少年的肩，張牙舞爪的情緒由不得她控制，所有的秩序彷彿在一夕之間脫軌，她什麼也抓不住，只能任憑自己往下墜。

她垂首將狼狽於暗中掩藏，滾燙的淚珠劈裡啪啦地墜落在地，黎今熙哭得壓抑無聲，雙肩隱忍的頻頻顫抖，她很想停下來，明明自己不應該這麼傷心的——

直到現在的不能自己，黎今熙才發現，原來，她根本做不到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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