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5 走失的夏天（2）

日落漸沉，街道上行人熙來攘往，途經時挾著一陣風掠過位在街邊的咖啡廳。

店內環境悠哉清新，背景音樂旋律輕快，或許因為現在正值下班時間，故店裡面只有零星幾桌的客人。

約莫十分鐘前，黎今熙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付言的邀約而來到了這間咖啡廳。

說實話，她跟付言真的一點也不熟。就算他從國中開始就跟在權烈身邊也一樣。

最多也只知道他前些陣子因為他父親的事情離開學校去療傷了一段時間。

不過如此，他們就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

想到這，黎今熙不免在空氣調節溫和的店裡面打了個寒顫，渾身起雞皮疙瘩。

整個謎到讓她害怕接下來他想跟自己說得事。

難以言喻的古怪和不可言說的忐忑纏繞著黎今熙的思緒，以至於她的目光打從進門開始便不由自主的順著少年行動的路線移動，看著他從櫃檯結帳回來，再入座到自己面前。

她的行跡太好猜，見狀，付言毫無壓力的揚起微笑：「妳應該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黎今熙看他一點都不意外，似乎一點也沒有想要隱瞞什麼。

她確實是好奇。

不過要不是這次是第二次意外撞見，她或許還不會這麼在意這件事。

「其實這也不算問題……我只是好奇。」

付言面不改色地道：「我知道妳很好奇，畢竟在開會的時候你時不時就會偷瞄我。」

「……」

被人看透心思的黎今熙無法反駁，多做解釋也只會讓她越描越黑，乾脆靠喝水來掩飾尷尬。

「妳太好猜了。」他抿唇輕笑，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畢竟妳連跟我對視說話都做不到，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聞言，黎今熙一驚，猛然抬頭。

而後她驚覺不能落入陷阱，雙手將頭髮勾至耳後，佯裝冷靜。

「先不說別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什麼時候跟白正熙變那麼好了？」黎今熙一股腦的將想知道的事全數拋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原本的問題，「甚至在他們家出去玩的時候還能自由進出他家……有他家的鑰匙。」

原本依稀能見的微笑一點一點的降下，付言表情凝重，掃了眼坐在女孩子旁邊的小男孩。

而後他沉聲啟唇：「妳知道，這世界上有所謂寄養家庭的存在嗎？」

回答這個問題前，黎今熙有所顧慮的斜眸瞟向陳思祈。

只見他雙手捧著她的手機，津津有味的看著裡頭正在播放的卡通，一時沒有空在意他們在談論什麼。

「我知道。」黎今熙稍稍舒了口氣，才凜然地道出自己不久前從徐溪妍那裡了解的一部分：「那些因為原生家庭無法被適當照顧的小孩子經由政府單位評估後轉介安置到寄養家庭……由寄養父母提供暫時照顧。」

「是。」付言並不訝異她知道，因為當他看見陳思祈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小孩的原生家庭因為發生重大變故，導致他們沒辦法正常生活。有一些可能是遭受遭受虐待、疏忽，又抑或是被原生父母遺棄。」

雖然知道寄養家庭就是提供這樣的溫暖一般的存在，但知道它背後被建立起來的理由，又讓在幸福的環境底下長大的黎今熙感到一陣鼻酸。

但腦筋隨之一轉，她忽然意識到付言帶給自己這些資訊背後的真正意義。

「你跟我說這些……」

事已至此，對於自己的刻苦身世，付言就沒想過要藏掖：「妳沒想錯，我是在寄養家庭長大的小孩。」

黎今熙瞳孔受了衝擊似的震了震。

她抖了抖唇瓣，連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正在染上顫抖：「那白正熙他……」

眼底清晰地倒映對面的她震驚到無話可說的模樣，流露出她對自己的悲憫、同情。

不過他早已習慣了被同情。

別人的情緒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是負擔，甚至可以說他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因為自己照樣活得好好的。

女孩子的話問到了這裡，付言卻搖了搖頭，替她更正：「白正熙的母親，是收我為寄養兒童的恩人。」

「白正熙甚至可以說是我毫無血緣關係的哥哥。」在女孩子訝異更甚的眼眸底下他透露，話中卻又對她有所保留，「不過，這個家裡也不止有我一個寄養兒童。」

他無所謂的聳肩，笑了笑：「這樣有回答到妳想知道的問題嗎？」

黎今熙捏了捏放在桌下的手，她當然不會說白正熙不夠朋友從來沒有開口跟她提過這件事。若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理由，白正熙也不會不願意跟自己說。

這下什麼疑惑都解開了，現在的她只想知道，付言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突然告訴我這些？」

付言不知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唇畔挑起，看著像是某些事被他拿捏在手裡，而算盤在心裡精細地打得發響，讓人不得不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感謝妳沒有相信我的那些謠言，所以選擇主動告訴妳實話呢？」

黎今熙仍然半信半疑，但除了這個解釋，她是真的想不到付言主動提起這件事情的契機到底是什麼。

「我知道了。」黎今熙啜飲了口水果茶，保持距離的說出自己的立場，「但我認為你的事情本來就不該從學校的人的嘴裡面講出來啊。相信他們或是編造故事都是無稽之談，況且你本人都沒說話，誰相信那些流言誰是白癡吧。」

「有什麼好感謝我的。」她擺出一副不是很能理解的表情，「這不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嗎？」

聞言，付言有一瞬微愣，隨即失聲地笑了出來。

他低眸看著玻璃杯上的水珠流淌，笑著自言自語喃喃道：「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麼了……」

黎今熙壓低脖子去看他，擰眉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

付言舉起杯子，抿了口透著晶瑩光澤的咖啡，斜眼看向窗外廣闊繁盛的街景。

「只是說，我認為妳有權知道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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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今熙蹲在浴室門外，燈光黑漆，她拿著手機在聊天室的訊息框中反覆打字又刪除。

「付言說阿姨她是……不對不行。」黎今熙又猛點刪除鍵，苦惱的捏了捏眉心，「白正熙他要是想說早就說了……還是不要在他玩得正開心的時候影響他的心情吧。」

「還是問問看權烈……」

「不對，白正熙都沒告訴我了會告訴他？」

今天，讓她唯獨很在意的是付言最後那句話。

他希望她知道什麼？

此時，在浴室裡頭自己洗澡的陳思祈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朝外面的她大喊，無意打亂了她的思考：「姊姊！我好了！」

「我來了！」思緒中斷，黎今熙不得已只能先收起手機，揣著毛巾走進浴室。

晚上九點半，黎今熙給他吹乾了頭髮。

「這是溪妍姐姐給你買得睡衣嗎？」黎今熙坐在地毯上，看著眼前站立的小男孩著一身熊熊裝，兩眼彷彿冒出愛心輪廓的光芒，「好可愛！」

剛洗完澡，兩抹紅暈還未散，陳思祈香香軟軟的點了點頭：「是呀，溪妍姐姐也有一套一模一樣的喔！」

與此同時，玄關響起大門解鎖的聲音。

「是權烈哥哥回來了！」黎今熙來不及阻止，陳思祈便像一道閃電竄到玄關前迎接，看見人後更是黏踢踢的直接抱上他的大腿撒嬌，「哥哥你回來了。」

權烈彎低身子將孩子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沉穩的聲音像極了名工作回家後看見愛子的慈祥父親：「這麼想我？」

這個想法橫空出世的那一瞬間，黎今熙差點一頭往旁邊的牆上撞。

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然而她因內心激動而沒注意到的是眼前的權烈揚了揚眉，眸光帶著一絲玩味兒，直勾勾地看著方才跟在小男孩身後追上來的自己。

只見黎今熙穿著睡衣要看不看他的，緋色在她臉頰兩側渲染，手腳動作略顯她此刻的侷促不安。

「妳站在這裡做什麼？」

聞言，黎今熙恍若初醒，一時被那該死的想像力給沖昏了頭，現在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你要休息，他也該睡了……」黎今熙最後豁了出去，伸手就要接過他懷裡的小孩。

不料卻被躲開。

黎今熙皺眉，抬眸怒瞪著他：「……權烈。」

無奈這殺傷力對權烈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就像一根針輕輕地滑過表面肌膚。

驀地，陳思祈打了個呵欠，疲累的癱軟在少年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了眼已然昏昏欲睡的陳思祈，小小身子靠在他的身上毫無防備。

「妳打算讓他睡妳房間？」

「有什麼問題？」黎今熙反問，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

聽出她話語中的理所當然，權烈的目光沉了沉。

隨後眼底浮現一抹促狹，他抱著孩子就往二樓走，往後落下一句嘲諷：「妳對自己的睡姿心裡應該有點數吧。」

「……」

雖然那是非常久遠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她根本還不懂什麼是喜歡。所以，她認為一對正常的青梅竹馬在小時候一起睡午覺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

那時候的她怎麼就狠不下心把這惡劣的傢伙直接踹下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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