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3 善良與慈悲（3）

黎今熙猛然從窒息般的壓迫中睜開猩紅濕潤的眼。

「醒了？」

震盪之大，不難察覺背後的人已經甦醒。

權烈低沈的嗓音摻和著從客廳落地窗外透進的餘暉，濃烈的柔和與炙熱在無形之中撫平不少女孩子醒來後依然徬徨的心緒。

歷經一場名為過去的惡夢，劫後餘生的黎今熙失神般的空洞著一雙眼睛。

迷糊之間，她勉強打起精神認清了現下所處的環境。

原來她已經回到了權烈家的別墅。

突地，不久前記憶化為一陣漩渦席捲而來，抨擊她隱隱作痛的大腦。

腦海中閃過零星暈倒前的碎片，眼前彷彿還有一片又一片的閃光浪潮。

「但我怎麼會……」黎今熙愣了愣，發現自己正趴在少年寬厚的背上，意識到事態不對勁的她耳根像有簇火被點燃正在瘋狂又恣意地燃燒，白皙的皮膚也瞬間被粉紅渲染。

……是權烈背她回來的嗎？

她眼皮輕篩，雙手更緊密地圈住他的脖，距離近的連那氣息都若有似無地噴灑在他的後頸。

「別亂動。」

權烈腳下倏地一滯，他身上掛著少女，暫停走上樓梯的動作。

「喔……」聞言，黎今熙安分地不再有大動作，默默地把自己縮到最小。

每上一步階梯，身體便會感受那微微的起伏顛簸，然而現在保持安靜對她來說並不友好，她那不斷跳動，甚至愈發猖獗的心動與環境的靜謐產生非常強烈的對比。

彷彿只要在更靠近他一點點，就會露出破綻。

黎今熙想要偷偷去摸權烈的耳朵，卻在快要觸摸到之際，又停頓下來。

她清楚地感受到，權烈與自己的不同——他們是真的長大了。

其實，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她也這麼背過他，只不過現在角色和位置全都對調了。

回到房間，權烈把她輕柔的放置在床上。

天色漸暗，盛放的光輝收縮自如，漸變成模糊不清的墨藍色。

房間太大的壞處就是在進入夜裡時會顯得空虛，而黎今熙剛從那種恐慌中剝離，現正陷入那種不安的情緒，若要讓她在這樣的空間下獨處，恐怕只會讓情況變得嚴重。

黎今熙知道自己想要有人陪。

於是見權烈要走，黎今熙驀地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襯衫袖子，力度又大力又堅決。

可她的理智卻馬上打敗了感性，在他側首看過來之前先一步鬆開，「那個……我只是想問你，白正熙和夏初羨呢？」

「去買晚餐。」他眼掃了一眼被扯皺的袖子，嗓音溫冷，「怎麼，妳想要我陪？」

「蛤、蛤！」聞言，黎今熙嚇得手足無措，她連忙拉起棉被只露一雙眼睛，「才、才不是！」

權烈似乎對她這個反應很是滿意，他勾了勾唇：「嗯看得出來，妳可以不用這麼激動。」

黎今熙首先一愣，無法自拔地沉溺在那抹微笑，因為她竟久違地從中看見並非嘲弄的笑意，而是柔情。

但她隨即打破了自己的這個幻想。

他？對自己？怎麼可能，他可是權烈。

這回，黎今熙把棉被徹底拉扯過頭，並且翻了個身，側躺著對他說：「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你走吧。」

黎今熙早就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劑預防針，然而，當真正聽見身後的房間門被關上的時候，她仍免不了在心中責怪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偌大的房間裡又只剩她一個人，外頭沈湎的黑夜就像頭無聲的野獸不斷地來回撕扯著她的魂，寂寞暗影突破重圍，想要將孤伶伶的她吞噬。

黎今熙再次驚醒，後背冷汗涔涔喘息的同時，她聽見房間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再來敲了敲房門。

「今熙？」白正熙的聲音穿透門板，顯得那聲調之音弦更加厚實沈悶，「我進去了哦。」

在聽見外面的人是白正熙後，興起的期待轉瞬變成失落覆沒了她的眸，眼神裡的動盪尚未平息，她便遲疑的朝外面的人嗯了幾聲。

「現在怎麼樣了，還好嗎？」白正熙把晚餐給她帶了進來，順手打開床頭燈，把東西放在櫃子上。

整件事情的發生，最對不起她的人非他莫屬。

要是當年他沒有把她一個人單獨留下，或許就不會發生那件事情了。

「白正熙，你又在自責了吧？」黎今熙轉過身，棉被床單和衣服摩擦產生不小的聲響，她在照明下揚起乾澀又蒼白的唇，「我沒怪你。至少這些年來，我都沒有。」

「所以不要覺得抱歉。」

她一下就看出來了，白正熙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好懂了。

「而且你當時不也成功解救了我嗎？」她笑，「在日後也在學校保護我不再受她們的傷害。」

話落，沈默的氣氛一時之間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黎今熙以為白正熙還在因為今天的事而責怪自己時，就見那少年背靠床沿緩緩坐在地板上。

「今熙，妳還記得小七去世的那一年嗎？」

想起過世好幾年的愛貓，黎今熙一哽咽：「……當然記得。」

小七是她跟權烈在小學時帶回家照顧的貓咪的名字，可惜當時的牠被許多疾病纏身，再經過不上幾次大大小小的手術，最後仍在他們相遇的第三年因病去世。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突然，白正熙打斷她：「那次也是我們人生中第一次看見那個權烈掉眼淚吧？」

小七的離世，讓當時剛升上國中一年級的權烈備受打擊。

沉浸在悲傷裡的他有好些時日都食不下嚥，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不少，甚至在校園裡撞見無家可歸的浪浪，還會因為觸景傷情而落下男兒淚。

或許是因為他的父母常年因忙於工作不在家，貓貓狗狗陪伴他的時間相對來說更長，他們早就像家人一般生活在一起。

在這之中他與牠們形成的羈絆無人可以隨便判言，回憶更是無法被取代。

「可也因為這件事情他在學校被說過許多不好聽的話吧？」白正熙回憶起當時權烈在網路上尚未有名氣的那段校園時光，「說他一個男生為什麼哭，說他不夠堅強……等等，那些刻板印象既難聽又尖酸刻薄，而且那些人大多根本不清楚權烈背後發生的故事就胡亂編造謠言。」

燈光沿著少年的肩線描摹，黎今熙從後看著，想起這段回憶，作為見證者的她同樣難受，但不急著氣憤，而是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可是那時候也是妳。」白正熙突然回頭，與她恰似正好的四目交接，「妳是第一個，第一個不畏懼他人目光，站出來捍衛權烈的人。」

「妳的勇敢成功保護了他。」

乾涸的淚水印在眼眶，黎今熙被他這麼猝不及防的勾起記憶，還有他鼓動人心的話語，又讓眼睛重新變得潮濕。

「可是今熙……」白正熙心疼的心境，在此刻全部組織成一句，「有時候妳其實可以不用那麼帥氣。」

「妳可以盡情的依賴我們，不用一個人承擔所有，更不用害怕造成我們的負擔。」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豈料，這不是結束。

黎今熙趕忙去抹，卻發現自己淚腺發達的根本止不住。

「白正熙你是笨蛋嗎……」黎今熙淚流不止，把罪狀全扣在了他頭上，「害、害我哭成這樣，明、明天是要怎麼出去見人……」

白正熙抽了幾張衛生紙替因為手抖而無法好好動作的她擦拭。

這下換他哭笑不得，可說出來的話卻真摯：「不管哭成什麼樣子，妳都還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黎今熙啊。」

黎今熙最後破涕為笑。

「話說，夏初羨呢？她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聞言，白正熙解釋：「她回來的時候因為太著急了不小心把飲料打翻，於是我提議讓她先去換洗，我先上來找妳讓她放心。」

「醒來之後一直沒看見她，我還以為她也發生了什麼事……」

他哄人似的，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別擔心。」

在白正熙的陪伴下，黎今熙終於盼到了點食欲，並於半個小時之內成功食用完他們買回來的餐點，一粒米都不浪費。

吃飽飯以後黎今熙也不急著去洗澡，而是又和白正熙天南地北的聊，一度沒有特別注意房間外面的動向。

洗好澡的夏初羨一邊擦頭，一邊走上二樓，而後她發現她們的房外站了個人，而她向他挑了挑眉：「權烈，你不進去站在這裡幹嘛？」

大概是想在思考要如何關心黎今熙吧？但又拉不下那個臉。

不是她要說，這兩個人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經典典範。

夏初羨自然是沒有把心裡面的想法通通說出來，而是換了個方式問。

「問行程。」

被察覺行跡的權烈絲毫沒有動搖，不冷不熱的樣子一如既往，似乎根本不怕被別人誤會他站在女孩子房外有什麼特殊意義。

聞言，沒想過會是這個回答的夏初羨先是一愣。

畢竟他是權烈，那個權烈是會問明天要做什麼的人嗎？不是吧。

故這番回答不禁讓她心生困惑，而懷疑的種子就這麼悄悄種在心底。馬上，她又理清了另外一條思路，那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讓權烈亂了手腳，所以他的回應才會如此反常。

想通透了的夏初羨就沒再這個癥結點上過度糾結，笑言道：「正好，我也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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