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有時差 - Chapter02 唯一的界線（7）

「欸，權烈！權烈，你等等我——」

即使黎今熙的身高有一六五，一雙腿仍然不敵身高足足有一百八十七公分的權烈長。

她小碎步地跑在權烈身後一邊呼喊，可當事人卻罔若未聞。

驀地，權烈停了下來，黎今熙煞車不及，直接迎背撞上。

「你幹嘛突然停下來……」黎今熙挨疼的摸了摸鼻樑，從他身後探出頭。

夜涼如水，他們不知何時走到了河堤畔，一陣晚風徐徐地吹拂，蘆草和小山腰上的綠草在綴著星子的夜色下隨風晃動，刮搔起細碎的聲響。

只見權烈把忽必烈的玩具順著坡度往下輕扔，狗隻掙脫繩索，馬上尋著本能衝上去撿。

黎今熙見他沒有要回家的意思，直直地往河畔的山坡下走。彼時，忽必烈把球叼著奔向牠席地而坐的主人。

「權烈，你還不回家到底要幹嘛？」黎今熙蹲坐在他旁邊，見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月光瀲灩的河流，不發一語。

她覺得今天的權烈異常的很奇怪。

莫非是因為比賽失利，所以心情不好想來散散心？還是說……學姐受傷的事就那麼惹他心煩嗎？

見他還是什麼都不說，黎今熙愈加確定自己內心的猜測。

於是她撫平裙底正式坐在他旁邊，大發慈悲地語出安慰，「權烈，比賽輸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過程中覺得很開心、有收穫就好了啊，幹嘛得失心那麼重，呃、唔？」

黎今熙被人拿捏住雙頰，飛速的眨眼，瞳裡淨是瀰漫著驚恐，不理解的發出嗯嗯嗚嗚的掙扎聲。

權烈強硬地讓她隔著口罩噘嘴，嗓音淡淡：「黎今熙，妳好吵。」

他又捏又鬆開，一臉不敢置信的黎今熙趁機揮開他的手，小心呵護自己的臉頰肌肉，抄起另一隻用力捶了他的臂膀一下，「我這麼關心你，結果你、你居然說我吵？」

權烈輕笑了聲，低聲喃喃：「關心？」

看他唇瓣翕張，讓沒聽見他說什麼的黎今熙不悅地蹙眉，下一秒向他伸手要球，「球給我。」

「不要。」

此時，忽必烈乖巧地坐在草地上，牠張口吐著舌頭吐氣，滿心期待的左右看著自己的兩位小主人一來一往的互動。

黎今熙提高音量：「為什麼不要？」

權烈不應，一昧地把球舉在女孩子伸手都撈不到的高度，她愈是想要往上搶走，他就舉越高。

黎今熙惱怒地表情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權烈一個失手，被她從手裡奪走了那顆球。

「所以說，到底為什麼不能給……啊！」

她因為搶到了而開心，豈料開心不了多久，整個人因為身體重心不穩而傾斜，她煞不住車似的找到浮木，雙手抵在權烈雙肩，向下摁壓。

頓時失去重心而往下墜的黎今熙赫然瞪直了雙眼，隨後緊閉。

「啊……痛、痛痛痛痛……」黎今熙撐起身體，摸了摸撞疼的下巴。

剎那，列車的鳴笛聲音劃破黑涼的長空，它從跨河大橋加速行駛而過，敞亮的車頭燈照亮前方道路，與堤岸旁的幽微形成強烈的對比。

黎今熙一抬頭就看見權烈被自己撲倒而躺在草地上，她愣愣地看著那張微微仰起的臉。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

「嘶……」被壓在身下的權烈表情流露出微微的痛苦，手腕翹起，手臂搭在女孩子的腰上，「黎今熙，妳還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黎今熙因為慌張而震盪的瞳孔藏匿在大片的陰暗中，她咬住下唇，扼制一顆心無法平息的抨動。

「對、對不起……我、我馬上起來。」黎今熙起身，借整理自己的頭髮故作忙碌。

只見她起來了，權烈仍然躺在草坪上，瞧著自己彎起的食指上的刮傷，眉宇凝重的擰起。

「……你受、受傷了嗎？」作為罪魁禍首的黎今熙過意不去，心中的罪惡感極大化，難得主動關心他。

「嗯。」權烈眯起眼眸，指甲輕撫不近距離看根本看不到的隙縫。

不知道他傷到哪裡的黎今熙這會兒真急了，她連忙翻找塑膠袋，尋找自己剛才在藥局順手買的外用藥。

黎今熙讓他起身坐好，見他難得的乖乖照做，才徵問道：「哪裡受傷了？」

權烈把受傷的那根手指遞到她眼前。

「這裡。」

「嗯……我看看。」黎今熙抬起他的手仔細檢查，渾然不覺地拉近兩人的距離，「還好剛才有買OK蹦跟外傷藥，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黎今熙拿出棉花棒，捻過一層藥膏，熟稔地給他上藥。

「妳很冷嗎？」權烈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相觸的指尖肌膚，突然一問。

聞言，黎今熙心尖口震了一下。

嚇死……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喔……對、對啊，有點。」為了緩解尷尬似的，黎今熙隨便拋了一個話題，「是說，我們家也挺奇葩的，明明老爸是醫生，家裡卻沒有任何備用藥，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權烈定定地看著她：「妳很擔心？」

「你指什麼？」黎今熙被這個不明不白的問題問得一臉懵，等待權烈接著說的她稍稍低頭，在傷口上輕輕吹氣，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說……」

同一時間，又一輛火車似一道亮光迅速的驅使而過，轟鳴的笛、輪子與鐵軌摩擦的聲響灌入耳內，黎今熙聞聲抬頭，卻在黑暗中瞥到權烈翕動的唇瓣。

黎今熙愣了愣，沒讀懂他的那句唇語。

區間車很快路過，她睜著沒聽懂的眼眸，問道：「你說什麼？」

權烈這次卻別開視線，胡亂一通的去摸忽必烈的頭。

「沒什麼。」眼看她就要將那片很可愛的OK蹦貼自己手上，在她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把手縮了回去，「只是傷口還很痛。」

「還很痛嗎？」黎今熙把頭髮勾至耳後再次查看他的傷勢，而後抬眸對上他的，很是抱歉地道：「腫起來了……」

「沒事。」權烈突然間把手抽了回去。

黎今熙一滯，隨後想他大概不想要貼那種太可愛的東西，又抑或是他……不想讓自己觸碰他太久。

她裝沒事地收回還在半空中的手，不確定地問：「那……我們要回去了嗎？」

「嗯。」

這個小插曲發生得快，結束的也快。

讓黎今熙覺得不可思議地就像一場夢。

黎今熙回到家洗完澡後，卸下一身疲憊回到自己的房間，瞥了一眼對面權烈燈還亮著的房間，那好不容易才恢復正常的心跳，又莫名失速。

她撲向床鋪，冷靜了大概一秒鐘，隨後瘋狂似的埋首在厚重的棉被上無聲尖叫，剛吹好的髮型又變得毛躁起來。

當黎今熙回想起剛才在河堤邊的種種，所有彆扭還有藏封而起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她根本做不到像幫他檢視傷口時一樣冷靜。

可同樣的，她也不懂。

不懂權烈的態度為何如此多變。

他根本不管自己抱持著什麼心情，總是想要靠近就靠近，想疏離就疏離。

黎今熙鬆動酸軟沈重的眼皮，心中殘存的疑惑卻始終揮之不去。

她漸漸不明白，他們之間那些偶爾過於親暱的距離，還有權烈那些難以捉摸的行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她還可不可以……繼續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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