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最後的請求

決賽階段開始的前一晚，飯店的走廊顯得格外安靜。

但在306 號房，空氣卻顯得有些稀薄。

這是一間標準的四人房，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但當二十幾個身材魁梧的棒球隊員全部擠進來時，這裡瞬間變成了擁擠的沙丁魚罐頭。

床上坐滿了人，地毯上盤腿坐了一圈，甚至連電視櫃和窗台上都擠著人。大家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空氣中瀰漫著沐浴乳的香味和年輕男性特有的熱氣。

連培羽縮在角落的地板上，看著眼前這群隊友。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興奮，那是大戰前的躁動；但在这興奮之下，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房間的正中央，隊長王敬站了起來。

因為房間太擠，他甚至沒辦法完全挺直腰桿，只能稍微彎著身子。他環視了一圈，原本有些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嗡嗡聲。

王敬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褲子，這不像平時那個沉穩如山的隊長，反而像個有些緊張的大男孩。

「這麼晚把大家叫來，不好意思。」王敬的聲音低沉沙啞。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看著他。

「明天，就是第四階段了。輸一場，就回家。」

王敬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高三生，然後緩緩說道：

「這一次，是我們這群高三生……最後一次背著建明高中的名字比賽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頭投入深井，激起了沉重的漣漪。

連培羽感覺到身邊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王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光芒：

「打了三年，我們流了很多汗，也流了很多淚。但我們始終沒有把那面錦旗帶回學校。」

「我想要……我真的很想要，和大家一起拿一個冠軍。」

說到這裡，這位一向堅強的鐵血隊長，眼眶竟然微微泛紅。他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低下頭，向著所有的學弟、所有的隊友，做出了一個最卑微的請求：

「所以……接下來的比賽，拜託大家了。」

連培羽坐在角落，看著王敬那深深低下的頭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

這群擠在房間裡的人，有一大半都是熟悉的高三學長。

雷書宇，那個總是嘻嘻哈哈、卻能一棒扛起球隊的三壘手。

凌靖弘，總是默默鎮守外野、接殺無數險球的守備組。

莊柏佑、羅文莫、許明康、張元義……

連培羽在心裡默唸著這些名字。

建明的先發陣容，大部分都是高三生。

他們一起入學，一起在紅土上滾了三年，一起經歷過無數次的失敗與挫折。他們把青春最精華的三年都留在了這裡，卻始終兩手空拳，沒能留下一座象徵頂點的獎盃。

「很遺憾吧……」

連培羽看著雷書宇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緊緊抿著嘴唇；看著許明康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如果不贏，這就是結局。

如果不贏，這三年的努力，就會變成永遠的「遺憾」。

「隊長，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一聲打破沉默的抱怨響起。

雷書宇站了起來，雖然因為太擠差點踩到學弟的手，但他還是擠到了王敬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什麼拜託不拜託的。」雷書宇紅著眼眶，卻咧嘴笑了，「我們也想拿冠軍啊！想得要死好不好！」

「對啊！隊長！」凌靖弘也喊道，「我們是一起的！」

「我也想拿冠軍！」

「跟華東拚了！」

「把冠軍帶回家！」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原本的凝重轉化為一股熾熱的鬥志。大家紛紛站起來，手疊著手，在狹小的房間裡築起了一座人肉高塔。

連培羽也站了起來。

他看著被眾人包圍的王敬，看著學長們臉上那種視死如歸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酸楚。

他伸出了那隻完好的左手，輕輕地疊在眾人的手背上。

至於那隻受傷的右手，依舊無力地垂在身側，受到支架的保護，連一顆球都沒辦法投。

「真不甘心啊……」

連培羽在心裡苦笑。

「明明學長們這麼渴望勝利，明明這是他們最後的夏天……但我卻只能在這裡看著，連一顆球都幫不上忙。」

他無法站在投手丘上為他們守住分數，無法用手臂去分擔這份重量。

但是——

他看著那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孔。

「雖然我不能投球，但我會看著你們。」

「我會用盡全力幫你們加油，我會見證這支隊伍走到最後。」

「拜託了，一定要贏。」

「建明高中——！」王敬聲音有些哽咽。

「稱霸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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