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約定

建明高中的比賽正在進行，看台上的加油聲此起彼落。

連培羽坐在觀眾席的角落，依然穿著那件厚重的大外套，將自己裹得緊緊的。雖然眼睛看著球場，但他的焦距卻不在那些奔跑的球員身上。

他的腦海裡，全是那面金光閃閃的獎盃牆，還有劉志宏那句理所當然的「我沒開玩笑」。

那種被天賦輾壓的窒息感，即使逃到了這裡，依然如影隨形。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連培羽遲疑了幾秒，用左手掏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是劉志宏傳來的訊息。

只有短短的三個字：

劉志宏：對不起。

連培羽看著那三個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個總是面無表情、說話直來直往、被隊友討厭也不在乎的劉志宏，竟然道歉了。

那個明明擁有了一切天賦、站在頂點的天才，卻因為他這個「凡人」莫名其妙的發火，而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

連培羽的手指微微顫抖。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從腳底直衝腦門，瞬間淹沒了他剛才所有的憤怒與不甘。

「劉志宏沒有錯……」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劉志宏做錯了什麼？他只是誠實地分享了自己的過去，只是想跟朋友聊聊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東西對別人來說有多奢侈。

「有錯的是我。」

是那個沒辦法坦然面對差距的我。

是那個看到別人的光芒，就覺得自己被灼傷、自卑得想要逃跑的我。

是那個沒辦法接受自己弱小、只會把情緒發洩在朋友身上的我。

連培羽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手機螢幕上。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總是說要贏劉志宏，要證明努力可以戰勝天賦。但現在看來，他在心態上就已經輸了。他連直視對方光芒的勇氣都沒有。

「連培羽，你真過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眶的酸澀，用左手笨拙地打字。

這一次，他沒有逃避。

連培羽：你又沒做錯什麼，幹嘛道歉。

他停頓了一下，刪掉了那行字，重新輸入：

連培羽：我才要道歉。對不起。

連培羽：明明說好要跟你好好聊天的，結果我情緒失控，一句話都沒講就先離開了，真的很抱歉。

發送出去後，他看著那個「已讀」的標記幾乎是瞬間出現，心裡竟然感到一絲輕鬆。

他想了想，又補上了最後一句，這也是他對這段友誼，以及對未來對決的承諾：

連培羽：我們決賽之後，再約一次吧！到時候我會好好聽你說完的。

發送。

這一次，他不再是因為恐懼而逃跑，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緩衝，一個成長的空間。

手機很快震動了。

劉志宏：好。決賽見。

連培羽看著那個「好」字，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決賽之後嗎……」他在心裡輕聲重複著這個約定。

他收起手機，抬起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紅土場，看著那些在場上為了勝利而拼搏、卻也難免會失誤、會受傷的隊友們。

「我到那個時候，應該可以面對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了吧？」

不再需要用「打敗天才」來證明存在的價值，也不再需要用謊言來掩飾傷痛。

就像李凱成說的，保持原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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