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矛盾

比賽開始。

先發投手許承恩，經過第一階段那場慘烈的「震撼教育」後，心態反而沉穩了不少。雖然沒有葉昌衡的壓制力，也沒有連培羽的精準度，但他穩紮穩打，配合著內野堅實的守備，前三局只失了一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0LOmZPrh

連培羽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身穿大外套，右手藏在裡面。他的任務是「吉祥物」兼「威懾武器」，只要坐在那裡擺出嚴肅的表情就好。

比賽節奏平穩，休息區裡的氣氛也相對輕鬆。幾個沒有上場的替補學長，趁著攻守交換的空檔，聊起了早上的賽況。

「欸，你們知道嗎？華東今天早上又輸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丟進水裡，瞬間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真的假的？」旁邊另一個學長驚訝地問，「第一階段輸給南正就算了，第二階段才剛開始又輸？他們是對到誰？」

「仁德，的確很強，但也不至於打不過啊。」那個消息靈通的學長搖搖頭，比出了一個誇張的手勢，「而且輸得很難看，8:4。」

「8:4？！」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被打了八分？那是衛冕冠軍華東欸？」

「先發投手是誰啊？」

「郭澤祐。」學長嘆了口氣，「聽說投不到三局就被打爆了，後面又換了兩個投手，總共用了三個投手才撐完這場，還是止不住血。」

「太扯了吧……」旁邊的人感嘆，「他們木聯的狀態也太差了吧。」

「對手是有點強沒錯，但華東的投手陣容那麼深，三個投手都壓制不住嗎？」

連培羽靜靜地聽著，視線雖然還在場上，但心思已經飄到了對話中。華東高中的連敗，而且是大比分落敗，這在高中棒球界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新聞。

這時，那個學長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讀華東的國中同學說，他們現在內部氣氛超爛。」

「怎麼說？」

「聽說是內部有矛盾。」學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且是很大的那種。」

「什麼矛盾？」眾人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學長冷笑了一聲：「聽說那個小王牌太跩了。」

連培羽聽到這裡，忍不住轉過頭，脫口而出：

「王牌？劉志宏？」

學長們看到連培羽搭話，便點點頭：

「對啊！就是那個高一的劉志宏。」

學長解釋道：「聽說很多高二、高三的學長很不滿他。覺得他仗著自己球速快、天賦好，就目中無人，跟學長講話也愛理不理的。加上原本的王牌郭澤祐人緣很好，結果被一個一年級的擠掉……休息室裡現在分成兩派，根本沒辦法團結。」

「難怪……」另一個學長恍然大悟，「棒球是團體運動，休息室氣氛爛成那樣，場上守備不想幫忙，打擊也不連貫，怎麼可能贏？」

連培羽沉默了。

「跩？目中無人？」

他腦海中浮現出劉志宏的樣子。那個在 U15 集訓時總是獨自綁鞋帶、在比賽後主動過來跟他說「你變強了」的劉志宏。

在連培羽的印象裡，劉志宏確實話不多，甚至有些冷漠，但他那是因為專注，而不是傲慢。

「是因為太強了，所以被孤立嗎……」

連培羽想起那天晚上那則已讀不回的訊息：「聽說你們今天輸了，還好嗎？」

當時他覺得那是諷刺。但現在結合華東內部的狀況來看，那會不會是劉志宏在孤立無援時，唯一能發出的一點……微弱的信號？

「唉，還是我們好。」

那個學長突然轉過頭，看著連培羽和正在場上的李凱成，一臉欣慰地感嘆道：

「還好我們家的一年級都很乖。」

他伸手拍了拍連培羽沒受傷的左肩，笑著說：

「培羽跟凱成都很乖，雖然之前隱瞞傷勢是有點皮啦，害大家都挨罵，但至少你們心是在球隊這裡的，肯拚、肯練，也尊重學長。」

「那種自以為是的天才，就算再強，也是球隊的毒瘤啦。」

連培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應學長，但心裡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

華東的連敗，劉志宏的孤立。

那個他一直視為終極目標的高牆，似乎正在從內部開始崩塌。而那個看似高傲的天才，或許正獨自站在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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