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教練的底線

賴教練做完換投的決定後，沒有立刻走向牛棚，而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了休息區最角落的連培羽。

整個休息區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隊員們看到教練鐵青的臉色，紛紛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連培羽依然低著頭，左手按著右肘。當他看到教練那雙深色的運動鞋停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緩緩抬起頭。賴教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鼓勵與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他不寒而慄的嚴厲。

賴教練沒有大吼大叫，他的聲音不大，沉穩得可怕，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不希望我的選手，會對我隱瞞傷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連培羽的心上。

連培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說自己只是太想贏，太想彌補過錯。但在教練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

賴教練蹲了下來，視線與他齊平。他的目光掃過連培羽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右臂。

「你知道一個投手的手臂有多珍貴嗎？你知道你為了這一場比賽的幾局，可能會賠上整個棒球生涯嗎？」

教練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痛心和憤怒。

「你想當英雄，想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我可以理解。」賴教練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但這種愚蠢的自我犧牲，在我這裡行不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連培羽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最後的通牒：

「下不為例。」

「再有下次，我以後都不會讓你上場。」

這不是威脅，這是一位教練對球員職業生涯最嚴厲的保護。

連培羽的臉色慘白。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嚴重性——他差點因為一時的逞強，毀掉了自己最熱愛的棒球未來。

他低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卻誠懇：

「對不起，教練。我錯了。」

賴教練看了他最後一眼，站起身。

「現在，去冰敷。好好看著學長怎麼幫你收拾殘局。」

賴教練轉身走向球場，對著主審比出了換人的手勢。

「建明高中更換投手，10 號，王敬上場！」

王敬踏上投手丘，腳下的紅土依然熟悉，但他此刻的心境卻與黑豹旗時截然不同。

他接過主審遞來的新球，手指輕輕轉動著縫線。

比數 1:2。建明落後一分。

場面雖然沒有特別危險，但氣氛卻異常沉重。連培羽的受傷退場，像一塊陰影壓在每個人心頭。如果王敬無法立刻穩住局面，這股不安很可能會演變成再一次的崩盤。

「現在最重要的，」王敬在心裡告訴自己，「就是把比數停在 1:2。」

他不需要當英雄，不需要飆出多快的速球。他只需要做他最擅長的事——成為這支球隊最堅實的盾牌。

李凱成在本壘板後方蹲下。他看著王敬，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還記得王敬上次在壓力下崩潰的樣子。

但當王敬抬起頭，看向暗號時，李凱成愣住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沉穩與坦然。

王敬對著李凱成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第三局上半，北陸商工進攻。

面對北陸的第一棒，王敬沒有硬拚直球。他投出的第一球，是一顆非常刁鑽的曲球。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慢得讓打者幾乎失去了耐性，最後精準地掉進好球帶。

「好球！」

這一球，徹底打亂了北陸打者原本為了應對連培羽直球而設定的節奏。

接下來，王敬展現了他身為三年級投手的經驗。他利用快慢速差，將球控制在好球帶的邊邊角角，引誘打者出棒。

鏘！

打者擊出了一個不營養的三壘滾地球。

三壘手雷書宇早已等在那裡。他穩穩接球，傳向一壘。

「一出局！」雷書宇朝投手丘大喊，同時對王敬豎起了大拇指。

王敬看著雷書宇，想起了那天他在休息區說的話：「爛又怎麼樣？開心不就好了？」

是啊，能這樣和隊友一起守下一個又一個的出局數，確實很開心。

接下來的兩名打者，王敬如法炮製。他沒有追求三振，而是相信身後的隊友。

一個中外野飛球，被凌靖弘輕鬆接殺。

一個游擊方向滾地球，張維良行雲流水地完成了刺殺。

三上三下。

王敬僅用了 11 顆球，就結束了這一局。將比分死死地凍結在 1:2。

當他走回休息區時，迎接他的不再是沉默，而是隊友們安心的呼氣聲。

賴教練看著王敬，輕輕點了點頭。這才是那個我一手帶起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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