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教練的提問

休息區的角落裡，連培羽依舊低著頭，緊緊握著那瓶水，手背上的青筋浮現。學長們的安慰雖然溫暖，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羞愧。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住了他面前的光。

連培羽抬起頭，看到賴教練正站在他面前。

雷書宇和王敬等人立刻安靜下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地退開了幾步，留給他們師徒兩人獨處的空間。

賴教練沒有像陳教練那樣焦急，也沒有像雷書宇那樣激動。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在連培羽身邊坐下，和他並肩看著場上正在準備進攻的隊友。

時間彷彿凝固了。教練不說話，連培羽也不敢開口。

「你覺得，」賴教練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為什麼把這場比賽交給你？」

連培羽的心猛地一揪。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因為我的穩定性？是因為要測試我？

賴教練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沒等連培羽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以為我讓你先發，只是為了贏球嗎？」

賴教練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如此銳利地直視著連培羽。

「我跟你說實話。」

「其實這場比賽，交給葉昌衡是更正確的選擇。」

這句話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連培羽的心上。

「他的球威、他的經驗，都比你更能應對北陸這種難纏的隊伍。把他排在第一戰，是全隊上下，包括陳教練在內，都認為最『穩』的調度。」

連培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攥緊了水瓶。

「但我沒有。」賴教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把你這個一年級的，推上了這場壓力最大的比賽，面對你最不想面對的教練。」

「你知道為什麼嗎？」

連培羽抬起頭，迎上教練的目光。他顫抖著，卻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賴教練看著連培羽那雙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恐懼的眼睛，他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我認為，你會是未來建明最穩定的存在。」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連培羽的腦海裡。他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穩定？我嗎？我剛剛才……才自爆了……」

賴教練彷彿沒有看到他剛剛的崩潰，語氣依舊平靜而篤定。

「我不能肯定的跟你說你以後一定會是王牌，」他坦率地說，「葉昌衡的天賦、球威，那些都不是你擁有的。」

「但我相信你，」賴教練的聲音加重了，「你以後有站上投手丘，就會令球隊穩定的能力。」

連培羽的呼吸停止了。

他一直以為教練看重的是他的「控球」，是他能「贏球」。但他從未想過，教練看重的是他這個「人」——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能讓隊伍「安心」的特質。

賴教練看著他，那份沉重的信任，遠比任何責罵都更讓連培羽感到窒息。

「但是……」連培羽的聲音沙啞，「我剛剛……我搞砸了……」

「你搞砸了。」賴教練毫不留情地肯定了這個事實，「所以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球場。

「哪個投手不被打全壘打？哪個投手上場能保證不丟分？」

「你看場上，」賴教練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現實感，「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把分數打回來！」

連培羽下意識地抬起頭。

此刻，建明的打線正在反擊。一出局，但跑者已經攻佔了二、三壘。雷書宇正在壘上，神情專注地看著本壘板。

「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賴教練的聲音轉回平靜，「你丟了分，打者就去打回來。這就是團隊。」

他轉過頭，再次直視連培羽的眼睛，眼神銳利。

「我認為，你剛剛唯一的錯，只有一件事——」

「就是不聽捕手的指示投球。」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連培羽。

「平常的話，這是個小問題。」賴教練放緩了語氣，「你不滿意暗號，你搖頭，你們溝通，這是投捕的默契。」

「但在自己冷靜不下來的時候，」賴教練一字一句地說，「請將球交給自己的搭檔來決定。」

「李凱成，」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打擊準備區揮棒的捕手，「他比你更清楚你現在該投什麼球。」

賴教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連培羽。

「去吧。」

連培羽猛地抬頭。

「去熱一下身吧。」賴教練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不要想著你要投到幾局，不要想著你不要失分。就放下心投。」

「失分了，背後還有隊友在。」

賴教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轉身走回了教練席。

連培羽坐在原地，愣了幾秒鐘。他看著場上正在拚命的隊友，又看了看教練堅定的背影。

他用力地將手中的水瓶捏扁，然後站起身，抓起了自己的手套，大步走向了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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