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蟬鳴開始在建明高中的校園裡躁動,但這股生機卻帶不走高三球員們心頭的沉重。
玉山盃的亞軍獎牌掛在牆上,銀色的光澤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清冷。隨著選秀報名截止的接近,這群曾經在場上呼風喚雨的少年,終於得面對現實世界最殘酷的提問:「下一步,你要去哪裡?」
從木棒聯賽開始,媒體的長槍短炮就沒停過,選秀的傳聞滿天飛。然而,對於這群身處其中的人來說,那種迷茫感遠比外界想像的要深。
這年的選秀市場被外界評價為「小年」。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PKakRgbM
沒有那種能讓球團毫不猶豫選下去的「大物」,也沒有帶著旅外光環歸國的即戰力。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Z5ytjmlA
這對於高三生來說,既是機會,也是一種無形的貶低——彷彿他們這一屆,只是職棒長河裡一個平庸的過渡。
在學校宿舍後的自動販賣機旁,幾個人拿著飲料,圍坐在長椅上。
「我想好了,我跟柏佑會去報名選秀。」凌靖弘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語氣有些自嘲,「我們這種球員,現在不去拚,等進了大學或成棒,大概就更沒機會了。沒選上,就去成棒隊繼續打。」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U7BUnrY6
眾人點點頭,這是最穩健的選擇。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XVIb0npb
就在氣氛陷入安靜時,雷書宇喝了一口可樂,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去美國。」
「噗——!」莊柏佑差點把飲料噴出來,「什麼?有球探找你了?哪個球隊啊?海盜?運動家?你這傢伙瞞得夠深啊!」
「沒人找我。」雷書宇慢悠悠地擦掉嘴角的可樂,眼神冷靜得不像在開玩笑,「我打算自己去打獨立聯盟。」
空氣瞬間安靜。
「獨立聯盟?雷書宇你瘋了吧?」凌靖弘瞪大眼睛,「那裡待遇比中職二軍還慘,還要自己開長途車、吃冷掉的披薩,甚至可能隨時被解雇。你今年這種表現,留在台灣選秀,至少有個前三輪吧?」
「前三輪啊……」雷書宇仰頭看著穿過樹葉的碎光,「那樣不就太無聊了嗎?你們不覺得去不同的地方,體驗不同國家的打球風格,看看那些為了被看見而拚命打球的人很有趣嗎?」
他轉頭看向眾人,露出一排白牙,「嘿,有人要跟我一起去闖闖嗎?」
大家連連擺手,這種計畫,對於追求穩定的高中生來說實在太過瘋狂。
雷書宇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反應,他伸出手,重重地搭在王敬的肩膀上。
「王敬,要一起去嗎?一起去外面看看真正的世界,一定會進步得更快。我們去美國,試著在那邊闖出一番天地,怎麼樣?」
王敬心頭一震。他看著雷書宇眼神裡的灑脫與狂氣,內心深處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渴望像是被點燃的火苗。去美國、去那個棒球的最高殿堂、去看看雷書宇口中「有趣的世界」……
這誘惑太大了。
然而,腦海中隨即浮現的是老家那雙長滿繭的手,以及爸媽省吃儉用、等了他這麼多年的身影。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Ab2jbsAM
如果去了獨立聯盟,不僅沒什麼簽約金,可能還要家裡倒貼生活費;如果留在台灣選秀,即便簽約金不多,也能立刻給家裡一個交代。
「我……」王敬遲疑了片刻,最後苦澀地笑了笑,輕輕撥開雷書宇的手,「算了吧,書宇。我佩服你的勇氣,但我……我應該會留下來選秀。」
雷書宇看著王敬,眼神裡閃過一絲遺憾,但隨即又變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王敬,如果你哪天覺得這裡的風景看膩了,記得來找我。」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王敬握著冰冷的飲料罐,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群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真的要走向不同的分岔路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azjjrYVC3
雷書宇選擇了充滿未知的荒野,而他,似乎正慢慢走向那條被社會與責任鋪好的、名為「現實」的平坦大道。
可是,為什麼心裡還是會有一點點……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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