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超前

六局下半，場上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王敬在解決第一名打者後，面對第二位打者時，因為投手丘濕滑，支撐腳在跨步時踉蹌了一下，球偏得離譜。

「壞球！保送！」

王敬抹掉臉上的雨水，對著跑上場的教練固執地搖頭，示意自己沒受傷還能投。

但賴教練看著王敬已經滿 70 球的用球數，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手指，終究還是伸出了右手。

「換人，任力揚上。」

王敬僵了一下，隨後默默地將那顆沾滿泥水的棒球交到了任力揚手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抓了一下任力揚的手臂，才轉身低頭走向休息區。

當「17 號，任力揚」的名字隨著廣播迴盪在球場時，原本因為精彩守備而沸騰的觀眾席，竟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嘈雜與不安。

「是任力揚……那個南強國中的『左護法』？」

「左右護法要對決了啊。但你看他上一場投成什麼樣子？」

「上一場沒他，新北聯隊根本不會輸。六個四死球耶，那是高中生該有的水準嗎？」

「這場分差這麼近，教練瘋了吧？竟然還敢用他。」

任力揚站在投手丘上，覺得腳下的泥土像是流沙，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李凱成小跑上來，拍了拍任力揚的手套，壓低聲音叮囑：「力揚，冷靜點。他們等下肯定會觸擊，給他們點就好，穩穩抓出局數，不要閃躲。」

桃園聯隊的游擊手劉逸凱站上打擊區。果然，第一球他就擺出了短棒。

任力揚深吸一口氣，試圖控進好球帶，但球在出手瞬間像是被雨水抹了油，第一顆觸擊失敗後，第二球他想加力壓低——「砰！」

球完全沒按照他的意志飛行，直直地朝著劉逸凱的身上飛去。劉逸凱發出一聲悶哼，痛苦地蹲在地上。全場一片嘩然。

「又是觸身球……」看台上的連培羽死死抓著筆記本，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場內孤立無援的任力揚，心痛得像是要裂開。

劉逸凱緩了口氣，跑向一壘。一、二壘有人。

下一棒是桃園聯隊的靈魂，第四棒強打。

李凱成本來想蹲內角壓制，但看著任力揚那失焦的眼神，他遲疑了一下，往外挪了一步，給出了一個外角低位置的信號。

「投進來就好，力揚。」李凱成在心裡默念。

任力揚看了一眼信號，大口喘著氣，雨水滑進他的眼睛裡。他抬腿、揮臂，心裡越是想著「千萬不能投內角」，肌肉卻因為過度緊繃而僵硬。

「砰！」

又是一聲悶響。球再次失控，狠狠砸在了第四棒打者的手臂上。

無人出局，滿壘。

新北聯隊的休息區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陳教練一臉焦急地看著賴教練，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換人吧！趕快換許承恩！分數這麼緊張，真的不該在這時候換任力揚上來，這是在自爆啊！」

賴教練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個低著頭、不斷抹著止滑粉的高一少年。

此時的桃園聯隊休息區已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第五棒捕手張楷恩站上打擊區，他不僅沒有因為連續的觸身球而退縮，反而更緊地貼在本壘板邊緣。

「壞球！」第一球偏高。

「壞球！」第二球依然高得離譜。

張楷恩在第三球嘗試出棒，卻打成了界外。

兩好三壞，任力揚終於投進了一顆好球。張楷恩果斷出棒，擊成了一顆二壘方向的滾地球！

「雙殺！」新北休息區大喊。

莊柏佑反應神速，在泥地裡橫移接住球，迅速傳給補位二壘的游擊手。

然而，游擊手的接球手套在接球瞬間竟然打滑，球掉在了地上。

失誤！桃園聯隊突破僵局，跑回了超前分！

2：1。依舊是一人出局，滿壘。

任力揚站在投手丘上，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聽不到場邊的歡呼，也聽不到教練的責備，他只感覺到那顆濕滑的棒球好重。

接下來的每一球，只要他投進好球帶，就被桃園的打者瘋狂破壞，界外球一顆接一顆。

每一顆球擊中球棒的聲音，都像是在凌遲他的自尊。

終於，在一顆兩好三壞的對決中，他投出了一顆軟弱的高飛球。內野手接殺。

兩出局，滿壘。

他的變化球已經完全喪失了控制力，李凱成只能不斷地配出直球。

最後一名打者，抓準了任力揚已經疲軟的直球，發出一聲清脆的「砰」聲。

那是一顆帶著強烈旋轉、眼看就要穿過內野防線、掃光壘包的平飛球！

「莊柏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新北要崩盤的瞬間，二壘手莊柏佑像是一頭受驚的獵豹，在泥沼中奮力一躍。

他整個人橫在空中，在球即將落地前，手套精準地攔截了那道白光。

接殺！三出局！

莊柏佑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卻死死地抓著那顆球不放。

五局結束，任力揚靠著隊友的拼命守備，將失分止在了那一分。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投手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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