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錦青春同行 - (40)夜幕

晚上九點，台北信義區的一間製作公司會議室。窗外是湛藍色的夜空，微微飄著細雨。智熙坐在會議桌旁，手指輕輕握著咖啡紙杯。

她今天一件米色針織上衣搭配深藍短裙，長髮柔順地垂在肩上，氣質清新脫俗，亮麗的笑容，光彩奪目。姜安坐在她旁邊，神情輕鬆地和製作人聊天。

會議室裡有三個人——製作人、選角導演，還有一名監製，製作人翻著資料，目光在智熙臉上停留了一會。

「姜安，我們出去抽個煙，聊一下。」製作人微蹙了眉頭。

「現在？」姜安愣了一下。

製作人點點頭，兩人走出了會議室。門輕輕關上。

姜安一離開，智熙的心頭就揪了一下，她一個人和製作方坐在會議室裡面，心裡有些不安。她低頭看著桌上的劇本資料，心臟跳得很快。今天談的是香港那部戲，如果順利，過幾天她就要飛去香港，那會是她第一次離夢想那麼近。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會議室裡的空氣冷冰冰的。

走廊另一頭。製作人表情忽然變得嚴肅，「姜安，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不是說要見見她？」姜安皺眉。

「對岸已經定女主了。」製作人壓低聲音。

「什麼？」姜安的表情一僵。

「內地投資方指定的。」製作人嘆了口氣，「資金一半都在那邊，我們也沒辦法。」

「那智熙呢？」姜安沉默了幾秒。

「如果她願意，我們可以讓她演女主的朋友。」製作人看了他一眼。「女主的朋友戲份不少，女三的位置。」

「你昨天不是這樣說的。」姜安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昨天資方還沒最後決定。」製作人苦笑。

「姜安，這是現實，女主的資料剛剛發過來了，我也是比你早一點知道而已。」製作人無奈笑笑：「你如果堅持要她當女主，整個案子可能就動不了。」

走廊一片安靜，只有雨聲透過玻璃窗隱約傳進來。

姜安低頭沉思，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回到會議室，智熙的眼睛亮亮的，她的目光追隨著姜安和製作人。製作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坐回位置。

「智熙，我們其實很喜歡你的氣質。」製作人笑容可掬。

她微微愣了一下，製作人繼續說：「只是女主角的位置，目前資方已經有安排。」

智熙的手指輕輕收緊，她沒有說話，腦袋裡有嗡嗡的回音。

「如果你願意，我們希望你演女主的好朋友。」製作人繼續笑著。

「角色很重要。」製作人加重語氣。

「算是女三。」製作人攤開手，語氣輕鬆。

會議室忽然變得很安靜，智熙看了一眼姜安，姜安沒有看她，她的心忽然往下一沉。但她很快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小。

「我明白。」智熙抿著唇。

「香港的行程就先不用去了，我們之後會再安排試戲。」製作人似乎鬆了一口氣。

「好。」智熙勉強露出一個笑，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很想立刻離開，卻始終找不到離開的時機點，又怕狼狽地離開，失了體面。

會議結束後，電梯裡只有她和姜安。姜安終於開口。

「智熙，其實——」

「沒關係。」她輕聲說。

她低著頭，看著電梯數字一層一層往下。

「我知道這行本來就很難。」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女三……其實也很好。」她撐著自己的體面，艱澀地說著。

姜安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電梯門打開，智熙微微笑了一下。

「我先回家了。」她轉身走出大樓。

夜裡的雨忽然變大了，細密的雨絲在灰藍色天空下斜斜落下。信義區的人潮依舊匆忙，沒有人注意到那個低著頭的女孩，智熙走得很快，像是只要再慢一點，眼淚就會掉下來。她甚至沒有發現，一輛黑色的車已經慢慢停在路邊。

車門忽然打開。

「智熙。」姜安從車裡下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

「上車。」雨越來越大，他幾乎是半拉半推地把她帶進車裡。

車門關上，世界一下子安靜了。車裡只有雨點落在車頂的聲音，姜安從後座拿出一條毛巾，輕輕覆在她的頭上。

「妳都淋濕了。」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著頭髮。

智熙一直低著頭，她的睫毛濕濕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姜安的聲音很低，「我知道一家咖啡店，很安靜，等雨小一點，再回家。」他的語氣像平常一樣溫和。

可是這一次，智熙忽然哭了，不是一點點的眼淚，而是整個人突然崩潰。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眼淚像是壓了很久，一下子全潰堤了。

「不要……」她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姜安……」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

姜安的手停在半空，整個車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智熙的聲音很小，卻像一把刀。

「你昨天說……女主的位置是我的。」

「你說只要我相信你。」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不停地落下。

「我真的相信了。」她的聲音顫抖。

「我還跟同學說……我要去香港了。」她忽然低下頭，像是很丟臉一樣。

「我現在只想回家。」

「我很累。」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我真的很累。」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不停的泛流。

車裡只剩雨聲，姜安看著她，很久很久沒有說話，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解釋。關於投資方，關於資金，關於這個圈子的現實。可是他忽然發現，那些話說出來，好像更殘忍，也於事無補，在這個圈子，只能接受殘酷的洗鍊，能撐住的，才能活下去。

過了很久，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好。我送妳回家。」他把毛巾放在她膝蓋上，發動車子。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車子慢慢駛進灰色的雨幕，一路上，智熙都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眼淚偶爾還會掉下來。姜安也沒有再開口，車裡很安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悄悄改變了。

車子最後停在她家樓下，雨已經小了，智熙解開安全帶，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一個很遠的人說話。

她下車，沒有回頭，慢慢走進公寓的大門。

姜安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很久都沒有發動車子，姜安惋惜著他的女主已經被現實吞沒，隱身於殘酷的夜幕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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