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的艦橋辦公室,總是瀰漫著一股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氣味。那是老舊紙張的纖維、源石引擎低沉運轉時逸散出的微量臭氧、以及博士永遠喝不完的苦澀提神劑混合而成的獨特芬芳。對阿爾圖羅而言,這氣味比拉特蘭大教堂裡燃燒了數百年的陳年聖油,更能讓她的靈魂感到片刻的寧靜。
窗外的天空,正上演著一場壯闊的默劇。泰拉大地上那些永不停歇的移動城邦,此刻正緩緩駛過一片灰色的曠野。遠方的地平線被染上了一層厚重的鉛灰色,彷彿有哪位神祇不慎打翻了墨水瓶,讓那深沉的顏色恣意渲染開來。空氣中的濕度正以一種幾乎可以觸摸到的黏稠感,逐漸攀升。
「看來,一場大範圍的酸雨風暴就要來了。」博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帶著一絲因長期睡眠不足而產生的沙啞。他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專注於面前那片複雜的戰術光幕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巧地跳躍,彷彿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
「神意欲洗刷這片大地的罪孽嗎?」阿爾圖羅輕聲回應,她的聲音清亮而空靈,像是教堂穹頂傳來的唱詩班合音。她坐在博士對面的訪客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那一身代表著伊比利亞宗教裁判所的嚴肅制服,此刻在辦公室柔和的光線下,卻勾勒出她姣好身形的每一寸曲線。她並未望向窗外,而是凝視著博士的側臉。那張被戰術目鏡與兜帽遮掩了大半的面容,對她而言,卻比任何一本神聖法典都更具吸引力。
她喜歡觀察他。觀察他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頭;觀察他因為一個精妙的戰術佈局得以實現時,嘴角那幾乎無法察覺的,淺淡的笑意;觀察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目鏡,露出那雙深邃得宛如星空的眼眸時,其中流轉的、不屬於這個苦難世界的溫柔。
「或許只是大氣環流的自然現象。」博士隨口應道,結束了最後一個指令的輸入,光幕應聲消散。他終於轉過身,看向阿爾圖羅。「我們聊到哪了?哦,對,關於萊塔尼亞新出現的感染者聚落,以及背後可能與『女妖』殘黨有關的情報鏈。」
「是的,博士。」阿爾圖羅微微頷首,但心思早已不在那些枯燥的情報上了。自從踏入這間辦公室,她的心神就如同窗外那逐漸匯聚的烏雲,翻湧著、積壓著,等待著一場酣暢淋漓的釋放。
他們從下午聊到黃昏,從伊比利亞的黃金年代,聊到薩卡茲傭兵在卡茲戴爾的最新動向。話題廣泛而深入,彷彿要將這段時間裡所有錯過的對話,都在今天一次性補齊。阿爾圖羅享受這種感覺,一種靈魂層面的共振。在博士面前,她不必是那個手持法典、言行皆為楷模的聖徒,她可以是一個普通的,有著好奇心與求知慾的女孩。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從天際線的盡頭滾滾而來,整艘羅德島陸行艦似乎都隨之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不,更像是灰色的冰雹,劈哩啪啦地砸在強化玻璃舷窗上,發出密集而急促的聲響。世界在瞬間被一張巨大的雨幕所籠罩,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以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的痕跡。
「雨來了。」博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那片狂暴的景象。「而且看樣子,這場酸雨的腐蝕性等級不低,艦上的外部活動已經全面停止了。今晚,恐怕誰也離不開羅德島。」
阿爾圖羅的心,隨著他這句話,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望著窗外那片混沌,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這不是神祇的洗禮,也不是自然的震怒。這是天意,是命運,是為她此刻心中翻騰的慾望,所降下的一場最完美的甘霖。
是的,一場及時雨。
「時間不早了,妳也累了一天。」博士轉過身,目光落在阿爾圖羅身上,那雙總是藏著疲憊的眼眸裡,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我的休息室就在隔壁,雖然簡陋了些,但至少能遮風避雨。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就留下來吧。」
他的語氣是如此自然,彷彿邀請一位老友在家中留宿般稀鬆平常。沒有任何多餘的暗示,沒有任何試探的意味。純粹是出於一個領導者對下屬的關懷。
但這句話聽在阿爾圖羅的耳中,卻像是惡魔在午夜時分,於耳邊吹響的蠱惑魔笛。每一個音節,都在撩撥她繃緊的神經。
『拒絕,對我有任何好處嗎?』她在心裡問自己。答案顯而易見。拒絕意味著她要冒著酸雨回到自己的宿舍,意味著今晚將獨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回味著今天短暫的相處時光,然後在無盡的遐想與空虛中,輾轉難眠。
而接受,則意味著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夜晚。
「那……就打擾您了,博士。」阿爾圖羅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赧與感激。但如果博士能看透她的內心,便會發現那裡正有一頭被囚禁已久的野獸,因為牢籠的門鎖終於被打開,而發出興奮的低吼。
今天晚上,會發生些什麼呢?不,應該說,今天晚上,她要讓什麼事情發生呢?光是這麼想著,一股濕熱的暖流便從她的小腹處升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直衝天靈蓋,讓她的臉頰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紅暈。
期待,是的,她在期待著。
博士的休息室,一如他的辦公室,充滿了實用主義的簡潔風格。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堆滿了各種報告和零件的書桌。空氣中,那股屬於博士的,混合著提神劑與淡淡體味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了。阿爾圖羅貪婪地吸了一口,感覺自己像是誤闖了雄獅領地的雌鹿,既緊張,又興奮。
「妳先去洗個澡吧,奔波了一天也該放鬆一下。浴室在那邊。」博士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扇門,「我去找一套乾淨的睡衣給妳。可能不太合身,妳先將就一下。」
「好的,謝謝您,博士。」阿爾圖羅順從地點了點頭,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浴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溫熱的水蒸氣很快便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鏡子上蒙上了一層白霧,也模糊了她眼中那抹炙熱如火的光芒。
她褪去身上那套束縛著她的制服,將其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赤裸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肌膚因為溫度的變化,泛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站到蓮蓬頭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自己的身體。從柔順的黑色長髮,到纖細的脖頸,再到那對雖然不大,卻挺立嬌幼的雪白山丘。
水流滑過她平坦的小腹,經過那片精心修剪過的神秘地帶,最後順著修長勻稱的大腿緩緩流下。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流的撫慰。但此刻,這溫暖的水流,卻像是博士溫柔而修長的手指,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游走、探索、點火。
她無法抑制地開始想像。想像博士的手指,是如何解開她制服的紐扣;想像他的嘴唇,是如何吻上她的鎖骨;想像他的身體,是如何與她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將她徹底填滿……
「不行,阿爾圖羅,妳在想什麼!」她猛地睜開眼,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羞恥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妳是拉特蘭的公民,是伊比利亞的裁判官,妳必須保持聖潔與端莊。」
可越是壓抑,那股慾望的火焰,便燃燒得越是旺盛。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個一心只為信仰奉獻的聖徒了。自從在伊比利亞的燈塔下,被這位來自羅德島的神秘博士所拯救,她的信仰便悄然發生了動搖。過去,她仰望的是拉特蘭那虛無縹緲的「律法」,而現在,她仰望的,是眼前這個有血有肉,會疲憊,會溫柔,會為了拯救他人而奮不顧身的男人。
他,就是她的新信仰。而為了信仰,奉獻自己的一切,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想到這裡,阿爾圖羅的心境豁然開朗。她不再抗拒,而是坦然接受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待會兒「幹活」的時候,也要香香的才行。她拿起博士放在一旁的沐浴露,擠了一些在手心。那是一股清爽的薄荷味,和博士身上的味道很像。她仔細地清洗著自己的身體,特別是那些隱秘的角落,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將自己洗淨,準備獻給她唯一的神。
洗完澡,她用浴巾擦乾身體,穿上了博士放在門口的睡衣。那是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的棉質長褲,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T恤的下擺堪堪遮住她的大腿根部,隨著她的走動,若隱若現,反而比一絲不掛更加誘人。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浴室的門。
博士正坐在床邊,似乎在等她。看到她出來,他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睡衣還合身嗎?」
「很合身,謝謝您。」阿爾圖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寬大的T恤領口,讓她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沐浴後的水汽與清香。
「那就好。」博士點了點頭,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床妳睡吧,我去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一晚。」
說著,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機會!
阿爾圖羅的腦中,警鈴大作。她知道,如果就這樣讓他離開,那麼今晚的一切幻想,都將化為泡影。
就在博士準備將替換的棉被遞給她的那一瞬間,指尖不小心地,輕輕蹭過了她裸露的手腕內側。那裡是皮膚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接觸點竄起,沿著她的手臂,一路麻到了心臟。
就是現在!
阿爾圖羅的身體,比她的大腦反應得更快。她腳下一個踉蹌,彷彿沒有站穩,身體順勢向前倒去,目標正是博士那算不上寬闊,卻足以讓她感到安心的胸膛。
可惜,計畫總是有偏差。她忘了自己胸前的資本實在有些匱乏,遠遠達不到那些薩卡茲或豐蹄幹員們那樣,可以輕易做到「帶球撞人」的雄偉規模。她的額頭,最終只是輕輕地磕在了博士的胸口,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咚」。
預想中,兩人雙雙倒地,然後在混亂中,嘴唇「不小心」印在一起的經典戲碼,並未上演。博士只是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便穩住了身形。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突然投懷送抱的黑髮女孩,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
「妳還好嗎?沒站穩?」
可惡!失算了!阿爾圖羅在心中發出不甘的悲鳴。但臉上,卻依舊維持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抬起頭,水汪汪的藍色眼眸中,泛著無辜的淚光,彷彿真的只是因為地面太滑而站不穩。
「對不起,博士……我……」
「沒事。」博士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開,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於曖昧的距離。「休息室的地板剛打過蠟,是有些滑。妳早點休息吧,晚安。」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休息室,並體貼地為她關上了門。
門「嘶——」一聲關上,也徹底隔絕了阿爾圖羅最後一絲希望。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肩膀上殘留的,來自博士手掌的溫度。挫敗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還沒有結束。
阿爾圖羅走到床邊,躺了上去。床單和枕頭上,都殘留著博士的味道,那股清爽而乾淨的氣息,像是鎮定劑,又像是催情香,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她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樣就能將他擁入懷中。
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已經過了午夜。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與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交織成一首混亂的交響樂。
她能聽到客廳裡傳來的,博士翻動身體的細微聲響。他應該也沒睡著吧?沙發那麼窄,肯定睡得不舒服。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差不多過了兩個半小時吧。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悄然滑向了凌晨三點。這是人一天中,意志力最薄弱,也最容易被慾望所支配的時刻。
阿爾圖羅實在按捺不住自己內心那頭橫衝直撞的野獸了。
她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赤著腳,像一隻幽靈般的貓,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擰動門把手的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客廳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能帶來瞬間慘白的光亮。藉著那轉瞬即逝的光,她看見了蜷縮在沙發上的那個身影。
博士似乎已經睡熟了。他側躺在沙發上,因為空間太小,只能屈著身體。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了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肩膀和手臂。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帶著一絲疲憊的鼻音。
阿爾圖羅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沙發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終於,她來到了沙發旁。她蹲下身,近距離地觀察著博士的睡顏。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沒有了兜帽和目鏡的遮擋,那張臉龐完完全全地展現在她的面前。算不上英俊,卻有著一種獨特的,令人著迷的魅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就是她的作戰計畫。沒有迂迴的試探,沒有巧妙的設計,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進攻。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博士的嘴唇上。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觸感。柔軟,溫暖,帶著一絲提神劑的苦澀,和屬於他自身的,淡淡的鹹味。
博士的身體,在睡夢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地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呻吟。
阿爾圖羅嚇得立刻抬起頭,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但幾秒鐘後,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只是翻了個身,繼續沉睡,她才鬆了一口氣。
膽子,便也隨之大了一些。
她不再滿足於這樣淺嘗輒止的觸碰。她再次俯下身,這一次,她的吻變得更加大膽,更加深入。她伸出丁香小舌,輕輕地撬開了他的齒關,在他的口腔內探索、追逐、共舞。
她不斷地吻著他。從他的嘴唇,到他的下巴,再到他喉結滾動的脖頸。她的吻,時而溫柔如羽毛拂過,時而炙熱如烙印深吻。她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親吻著自己的神祇,將自己所有的愛慕、渴望、與慾念,都傾注在這一個又一個的吻中。
博士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他的身體,也開始有了明顯的反應。
就在阿爾圖羅的嘴唇,流連在他的鎖骨處,用牙齒輕輕啃咬著那塊凸起的骨頭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嗯……」
博士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寫滿了初醒的迷茫與困惑。他看著眼前這個跨坐在自己身上,正埋頭在自己胸前肆意妄為的黑髮女孩,大腦宕機了足足有好幾秒鐘。
「阿爾圖羅……?」他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格外沙啞低沉。
阿爾圖羅的身體僵住了。她緩緩抬起頭,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唇因為長時間的親吻而顯得紅腫而濕潤。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迷離而又炙熱,像一團幽紫黑色的鬼火。
完了,被發現了。
一時間,羞恥、慌亂、恐懼,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但很快,這些情緒便被一股更加強烈的,破釜沉舟般的決心所取代。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退路了。
博士看著她,眼中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他抓著她肩膀的手,並沒有用力,也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用那種沙啞的聲音,輕聲地,幾乎是嘆息般地問了一句:
「妳要幹嘛?」
這個問句,在寂靜只剩下雨聲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阿爾圖羅聽著,卻笑了。她的笑容,在黑暗中,像一朵悄然綻放的,帶著劇毒的夜之花。
她故意將那三個字,聽成了另外一個,只差一個音調,意義卻天差地遠的詞語。
俯下身,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他的耳邊,用一種幾乎能將人靈魂都融化的,氣音般的魅惑嗓音,輕輕地,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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