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進深夜,開啟的無線電漸漸只剩微弱雜訊,夾雜小隊伍輕柔的呼吸節奏。
TT在睡夢中咕噥,含糊的話語從頻道傳出。
「大笨蛋……踩用力點……對,把他們全壓扁……輪到我了……」
他的聲音轉成低哼,即使在夢中也帶著毒性。
隊長在他身旁呼吸平穩,閉著眼睛,身軀在座位上放鬆。
睡意也拽著MT-195,經過一天的重塑工作後格外沉重。日誌完成後,他在面罩螢幕上捲動一篇下載的板塊研究論文——對地殼位移、巨載下斷層的嚴密分析。他抵抗著這股拉力,微微挪動保持直立,不願倒下而造成更多損壞。
Kid被從揚聲器漏出的咕噥吵醒。他揉了揉雀斑臉,低聲苛責。
「TT,閉嘴……又在說夢話。巨人這、巨人那……」
他瞥向隊長,後者仍穩穩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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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d湊近車窗,往外凝視。MT-195的影子主宰夜空,龐大的剪影遮蔽星辰。遠處的光線在深紅色調鏡片上微弱反射,像餘燼般逐漸黯淡。
Kid深深吐出一口氣,胸口在消防外套下緊繃。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麼大的。那麼有力量的。」
這真摯的聲音在無線電中嘶嘶傳出,年輕而緊張,在靜夜中帶著安靜告白的重量。
MT-195靜坐不動,龐大身軀在星空下投出長長陰影。他沒有切斷頻道,也沒有絲毫移動那廣闊的姿態,只是聽著。
「我是Kid,」那聲音說,平穩卻帶著緊張。「Eninge-7的菜鳥。從其他巨人消防站調過來……希望能訓練成火災調查員,像我的前輩一樣。」
停頓懸在空中,呼吸聲在開啟的線路上清晰可聞。
「請……別生我們的氣,」Kid繼續,語氣懇求卻堅定。「尤其是TT。他就是那種人——把一切推到極限,為了最好的脫困方式而戰。這次……他是為了讓我們活下來。從你手中。從像你這麼巨大的存在手中。」
MT-195緩緩放下肩膀,這動作在他龐大的尺度下極其細微。他吐出一口深息,溫熱空氣攪動遠處樹梢。
他從未真正憤怒——只是對那尖銳指控、那聰明聲音的惡毒戳刺感到挫敗。小隊伍總是先看到他體型的威脅,他的力量在言語之前就已定義了他。
他想按下麥克風,告訴這真摯的菜鳥真相:他的外貌塑造了每一個恐懼、每一個誤解。但MT-195保持沉默,選擇聆聽——像聽到來自下方深處的罕見祈禱。
「我會盯緊TT,」Kid在無線電上說,深沉的語氣帶著承諾。「連隊長都盡力管住他——一直都是。」
短暫停頓,呼吸輕柔貼近麥克風。
「隊長和TT……為了你的路線拼了命,」Kid繼續。「像唸了魔法咒語一樣,管理單位一個接一個同意——順得不能再順。應該天亮前就能敲定。」
MT-195低頭凝視下方昏暗的地面,深紅鏡片反射微弱星光。通道核准是極其繁瑣的任務——層層理事會、地質專家、無盡辯論。然而這支小隊伍在幾小時內就辦到。
他相信這位菜鳥提到的隊長絕非普通領導者——銳利,能從遠處就贏得尊重。
Kid的聲音揚起,興奮像年輕人的激動般滲入。
「第一次看見你……在那手動搜尋時,」他承認,話語越來越快。「把我嚇呆了。我以前遇過比我高的傢伙——站裡多得是。讀過書裡更大的,南方泰坦,甚至真正的巨人。但從沒在現實中碰過。」
他挪動身體,無線電拾起他粗重的呼吸。
「當天空消失——被那些巨大的黑色橡膠胎紋取代時,恐慌狠狠襲來,」Kid說,敬畏混進回憶。「心臟跳得像要爆開。但現在……回頭看?超現實。興奮得超乎我所有想像。那種力量——原始、無法阻擋。要是把這故事帶回家,會變成傳說。兄弟們會搶著聽。」
MT-195在面罩下無聲勾起嘴角,那表情隱藏在微光中。 他心想,有多少普通隊伍會相信——小傢伙們聲稱直視他的鞋底、跟他談條件、引導他的步伐。力量屈服於下方小隊尖刻言語的故事。
Kid的聲音在無線電上柔和下來,帶著即將入睡的沉重。
「謝謝你,MT-195……出現在這裡。第一次有像你這樣的存在的氣場進入我的生活。意義重大。」
頻道又敞開片刻,他的呼吸漸緩成節奏。
MT-195抬手,悄然喀噠一聲關掉自己的無線電。他凝視下方隊伍休息的昏暗位置——看不見,卻已熟知。
他現在可以離開——起身大步離去,脫離這片脆弱區域。但一股溫暖留住他,陌生而穩定,將他龐大的身軀牢牢釘在原地。
那頭憤怒的野獸——自尊——已經平息。現在只剩他自己——獨自在廣闊寂靜中,力量被某種更安靜的東西緩和。
他解開腰帶上的撬棍,牢牢握住這巨大的工具。以小心精準的動作,他將它深深插進遠處的土地——遠離卡車的堅實、不動搖的地面。鋤頭端埋進數公里深,柄端正好在他胸前升起,像一支撐。
這會讓他保持直立,防止任何向下方小傢伙們傾倒的風險。
MT-195閉上眼睛,深紅鏡片黯淡下來。他等待黎明,夜晚將他孤獨的守望包裹在平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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