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上漂著一座島,位置並不固定,只在某些航線交會的地方短暫出現。島不大,卻住滿了鳥。牠們在不同高度築巢,習慣用飛行的方式劃分彼此的距離。高空的鳥談論風向與遠方,低枝的鳥計算日子與安全。久而久之,這些差異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火羽鳥最初並不起眼。牠的羽色偏亮,在陰霧中容易被看見,卻沒有特別高的飛行技巧。牠只是常常往返於不同高度,把聽見的話帶來,又把疑問帶走。有人嫌牠多事,也有人在夜裡等牠經過,確認自己不是唯一還醒著的。
後來,天空變得低沉。霧層不再流動,而是長時間停留。島外開始出現巡行的影子,提醒燈點不宜過亮,飛行需要節制。這些話語溫和,卻反覆出現,讓鳥群逐漸調整高度,避免引人注意。
火羽鳥沒有改變路線。牠仍在夜裡點燈,提醒方向。牠說,若彼此看不見,島就只剩下岩石。這些話並不激烈,但讓不少鳥感到不安。有的轉身離開,有的假裝沒聽見。
霧最濃的那天清晨,火羽鳥被網罩住。網早已準備好,尺寸剛好。牠沒有掙扎,只在被帶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天空。那一刻,許多燈點同時熄滅,島嶼顯得異常安靜。
之後,一切似乎回到正軌。飛行高度被標示清楚,夜晚變得更暗,也更安全。火羽鳥的名字不再被提起,像一個不合時宜的詞,被小心避開。
只是有些事情已經改變。年輕的鳥開始練習短距離飛行,在雲層縫隙中交換訊號。偶爾,燈點會短暫亮起,又迅速熄滅,像在測試天空是否仍記得它們。
沒有人知道火羽鳥是否還在。但牠留下的飛行路線仍懸在霧中,只有願意抬頭的鳥才能辨認。島嶼繼續漂浮,霧海翻湧不息,而某些選擇,已在無聲中被記住。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