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們現在?」
「在什麼在。既然他們都不要,那我就拿走了。」
粗大樹樁旁,蘇凌央撿起金樹心,感受著手裡的陣陣暖意,像是捧著個自帶香氛的暖暖包。
「呃,他們也沒有不要吧……」
「亞瑟你很煩哪,我又不是土匪!之後會還更好的回來啦!」
金樹心被她隨手往身邊一丟,便如沒入水中般在空中激起漣漪,隨後消失不見。
這顆擁有獨特力量的天然魔晶石下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亞瑟不由得好奇起來。但在對異界知識仍有些匱乏的狀態下,所能想像的也僅限於鐵甲騎士變身腰帶、或是新款12吋512G樹心金OLED平板電腦了。
蘇凌央將金樹心的資料、嚴格來說只是亞瑟提供的片面之詞CC給RD後,就收起手機、開啟懸浮模式往森林之外飛去。實際穿梭其中,蘇凌央倒有些驚訝於這片樹林的廣袤,怪不得亞瑟所說的富萊村能靠林吃林,過上資源充裕的生活。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樹林中的資源豐富、魔素充盈,強大的魔物卻異常稀少;小動物們生活愜意,甚至變得有點囂張。在他們途經某個兔子窩的時候,竟看到好幾球圓滾滾的大肥兔一臉呆滯的趴在洞口,即使撞見一人一狗一鳥離地懸浮十公分飄來這種詭異畫面,也沒有絲毫逃跑的意思。
和肥兔兔赤紅的雙眼四目相交,蘇凌央頓時愣神。這兔子竟然就這麼目光筆直地看著自己,沒有絲毫懼意,反倒滿是鄙夷,就差沒來上一句「妳看什麼看」了。
「吼?他們竟然不怕我。說了你們可能不信,但我其實不太受動物歡迎。」
「我信。」
「蛤?」
「我是說,這的確很不尋常。尤其兔子是種警戒心很強的動物,無論是什麼品種的兔子,見了人、狗、鳥都應該……說起來,他們該不會是胖到鑽不回洞裡吧。」
小夜聽見亞瑟的話後頓時好奇,雖然目測已經告訴她事不可為、但她仍想試試。她叼起一只任狗魚肉的大肥兔扔在洞口,後腿刨著地、伸出狗爪子猛推,卻怎麼也塞不進洞口。
「凌央大人,真的塞不進去!」
「做得好!小夜!應給予具有高行動力的員工嘉獎!」
蘇凌央猛揉一把狗肚子,才又轉過身朝向地上三坨巨大的棕白雙色兔球,隨手捧了一隻起來,重量紮實的像台卡車。
「唔,大隻就算了,密度怎麼還高成這樣。兔兔啊……在我們那邊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
蘇凌央深吸口氣,眼角泛淚、充滿情感的喊了出來。
「不能吃太胖喔,會被殺掉的!!!」
「老闆生活的到底是什麼世界啊……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嗎。」
「這都是咎由自取啊,咎由自取。」
正當蘇凌央打算隨手把肥兔往傳送門一扔,兔子窩中竟然鑽出一隻花色小兔,朝她發出尖銳的叫聲。
「哦哦,這才是動物遇見我的正常……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開啟泛音模式,嘗試聆聽小兔子崩潰而又破碎的嚎叫。
「嗯嗯?你說這是你爸爸?然後這隻是你媽媽?那這第三隻是……啊?不認識?這、這樣啊……兔子的生活也挺複雜……抱歉。」
蘇凌央放下小兔子的爸爸,把那隻不認識的肥兔兔扔進直達李叔廚房的傳送門後,才又俯身看向地上兩大一小三隻兔兔。
「唔……但是難得看到這麼肥的兔子……」
經歷一番理性與情感、道德與慾望的拉扯,蘇凌央長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兩隻大胖兔,然後隨手就是一扔,兩團兔球瞬間消失。蘇凌央冷冷看著洞口瞠目結舌的小兔子,長袍一擺、轉身離去,獨留一句冷酷言語,在小兔子還未長開的長耳朵中迴響——
「看不慣的話,就來找我復仇吧。」
離開肥兔窩點,三人繼續朝著富萊村懸浮前進。一路上小夜情緒高昂,亞瑟則雙手合十念念叨叨,作為神明多少有些異端嫌疑。
「竟然能幹出這種泯滅人性的事情,不愧是凌央大人!!!」
「女神大人保佑、女神大人保佑……造孽啊……求女神大人保佑……」
「你們這麼激動幹嘛,我又沒把那兩隻兔球送到廚房!我只是想分析一下他們的身體組成、品種差異和胖成這樣的原因而已,我像那種人嗎!」
一鳥一狗不發一語,直到短暫沉默過去、到了合適開啟新話題的時候,小夜才開口提問。
「既然兔球父母沒事,凌央大人為什麼要撂下最後那句?」
「就……感覺會很有趣?」
又是一陣短暫沉默,直到亞瑟赫然察覺問題。
「嗯?兩隻?」
*
勇者二人穿越森林的速度不快,蘇凌央等人一面尾隨、一面在森林中撿拾各種土產,並按照慣例分出少數直達李叔的廚房,其餘全數送檢。至於那名重生歸來、卻不知為何拒絕與勇者一行接觸的重生者少女則不知所蹤,但以少女對森林的熟悉程度,或許早早就已穿過森林。
蘇凌央手指一點、給自己換上一身粗布衣褲,手中提著個竹籃把亞瑟放在裡頭,佐以森林中採集到的野蔥野薑、蘑菇榛果,一副正籌備晚餐食材的模樣;又從收納魔術中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到那條蘇凌央穿越曆元年元月三日、從邪神封印上隨手扯下的神鐵鎖鏈,給小夜做了條項圈牽著。
「好久沒被這條鎖鍊綁住了,還滿懷念的。」
「我們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老闆?」
「入村隨俗嘛。另外都給我閉上嘴!你看過誰家的狗和晚飯會說話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尋常農村女子應該也沒辦法保持近地懸浮十公分高進行移動吧。」
亞瑟頂著蔥薑從竹籃中探頭掃視,果然看到三兩村民正盯著這邊竊竊私語。
「妳看看那條狗,真威風!用那麼大條的鎖鏈牽著,肯定非常兇猛吧!」
「這狗主人是誰家的姑娘?那頭黑髮真是好看,跟個魔女一樣!」
「嘖嘖,那隻雞真肥!羽毛光澤鮮亮,燉起來一定很有嚼勁!配料也齊全,想想都流口水……」
蘇凌央幽幽地飄著進村,雙腳不沾塵土卻無人驚疑,反倒是籃子裡的亞瑟收穫了諸多肥美好評。
「這個村子的人有毛病吧。」
「被他們說得我都餓了,要不找個地方吃點什麼……」
蘇凌央東飄西飄,終於找到一間附帶餐廳的小型旅館,正打算進門、卻聽見一旁的小巷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嘖!我早上扮的委託人到底是長什麼樣子啊?紅髮?白髮?穿的又是哪一套衣服……不過這部分可以假裝我去洗了個澡,那兩個人都是笨蛋不會注意到的……但是再笨也不可能沒發現髮色不對吧?!」
旅館二樓重生者抓心撓肝的聲音穿過薄薄的牆壁迴盪在巷子裡,雖然又悶又糊,但已經聽過她聲音的蘇凌央幾人仍然辨認了出來。蘇凌央向上漂浮,扒在窗邊露出半個頭,偷偷往裡看去;只見房間內的少女正把身子埋在一只巨大的皮箱之中,裡頭全是各式各樣的偽裝道具,眼鏡鞋襪應有盡有。
「對了!我可以假裝成委託人的朋友代為交付報酬!朋友就設定為一名和委託人共同經商許久的王城富商三十八歲矮胖絕頂體型富態十分關心好友的近況因此來到村中得知好友向勇者發出委託後決定承擔所有費用日行一善廣結良緣!」
在重生者少女嘴口中碎念的同時,竟也逐漸將自己打扮成一個禿頭富態中年男子的形像,連語氣都在換裝的過程中愈發唯妙唯肖、變得既低沉又油膩,令撞見這幕的蘇凌央不由得發出讚嘆。
「哦哦……這小姑娘不簡單啊!看起來比勇者和艾莉絲有用很多!」
「畢竟是重生者嘛,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經歷過幾次重生,但多少會磨練出一些獨特的技藝。」
少女拿出手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造型、似乎十分滿意,卻又馬上懊悔起來。
「至於委託費用……嘖!我自己也是個白癡啊!為什麼要把金樹心留在森林裡啊!現在不就是把金樹心塞給雷歐的絕佳時機嗎!怎麼辦?回去拿嗎……對、回去拿!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看著少女以肥胖男子的形像衝出旅館,蘇凌央從外頭打開窗戶鑽進房間、又用鎖鏈把小夜釣上來後,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那張乾癟的便宜客床上。
「那孩子很愛自言自語啊。」
「畢竟是重生者嘛,重生者可是很孤獨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老闆,那孩子跑回森林裡去拿金樹心了喔,我們是不是該還給人家?」
「嗯……但是我對那玩意很有興趣啊……不然我補償點東西給她如何?」
亞瑟想了想,雖然老闆壓榨員工是一把好手,但畢竟不是個吝嗇的人,福利倒也沒少過;拿金樹心交換老闆的補償,那個重生者少女說不定還賺了呢。他點點頭,從翅膀下方掏出平板電腦,打開女神大人先前CC給勇者會議小組的附件,找到了重生者少女的個人資料。
「我看看……重生者少女的名字叫做妮雅,十五歲,窮苦人家出身、發育不良。幾年前隨家人從東南方逃難而來,隊伍卻被各個國家不斷驅趕,途中家人去世、她則獨自流落到坎亞,才終於和其餘人一同被安置在王城南邊的村落。」
「嗯,國王那老胖子的確是個好人。也就是說這孩子和勇者應該就是在坎亞相遇,但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呢?」
「畢竟是重生者嘛,沒有親身體驗過她的經歷,真的很難理解重生者的行事緣由……唔,資料上看不太出來她需要或喜歡的東西呢。」
蘇凌央見亞瑟有些苦惱,很是得意地跳下床。
「哼哼,你們還記得她之前說過什麼嗎?」
「她說勇者是個白癡汪!」
「還說了公主殿下和她自己是白癡。我想想她還罵過誰……」
「你們怎麼都記一些罵人的話!但她好像還真的罵過。是聖男!我說的是聖男!她說過勇者隊伍裡的聖男不見了!」
小夜和亞瑟對視一眼,似乎是想起了那個聽過但沒有放在心上的奇特稱號。
「聖男是什麼東東……我以前沒有打過這種奇怪的敵人……」
「那個聖男就是我啊!我!呃,其實應該不是指我,畢竟我要是在的話也用不上勇者了。」
「但很明顯,基於某種意外,神庭本來應該召喚來一個個性謹慎、愛多管閒事、會說『總之我們先帶著吧。』然後把東西帶走的聖男,卻因為小露意外召喚了我而不復存在了!」
小夜和亞瑟恍然大悟,對啊,蘇凌央不就是穿越者嘛!那可是神庭欽定的救世聖女!
先不說亞瑟這個神庭從業人員,作為邪神的小夜一直以為露米恩之所以將蘇凌央稱為「聖女」,只不過是和浮洛德稱她為「魔女」一樣的拍馬屁行徑罷了。但原來不是啊!
「正好!對於那孩子說的這樣一位個性謹慎、愛多管閒事、常說『總之我們先帶著吧。』然後就把東西全都帶走的異世界穿越者人選,我還真有一位——鏘鏘!!!」
蘇凌央打了個響指,湛藍色的傳送門倏然出現在房間之中,伸手一探一拉,一個染著金髮、穿著寬鬆居家服的十八歲少年就被一把拎了出來,又震驚又呆滯的來回看著那陌生的狗、陌生的鳥、和那個總是讓他心跳驟停的人。
「老闆,請問這位是?」
「嗯?哦!這是我弟。」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