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模式通關後的異世界放浪奇譚 - 員工的自主性太高有時候只會挖出又大又深的坑（３）

坎亞王孫女艾莉絲站在觀星室門外，聽著室內兵荒馬亂的聲響已有一小段時間。

宮廷魔術師殿下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哪。她不免這麼想著，但今天自己是有事相求而來，即使受到了不公甚至堪稱詭異的待遇也只能忍著，或許這就是父親說過的「閉門羹」吧。

大門另一側的噪音突然沉寂，讓她尚缺鍛鍊的心臟落下一拍。

「……艾莉絲殿下，讓您久等了。」

門縫間傳來亞瑟沉穩的嗓音，有種令人心神安定的魔力。艾莉絲伸手推開厚重的木質大門，視野中所見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符合自己對觀星室的質樸想像；難懂的厚重書籍、樣式繁複的圖紙、未乾的墨水以及淡淡的燈油氣味，先前那副荒唐景象彷彿只是幻覺。

但是門口不知道為什麼站著一隻金色的大肥雞……

觀星室的其中一面牆上、有著彷彿能裝下整個天空的大片玻璃窗；一名藍袍女子坐在窗邊、手中握著剛蘸過墨的羽毛筆，任由微風撫過如夜的髮間、令星光點綴她的面龐。她彷彿剛剛察覺到自己的出現，眉眼與嘴角挑起再自然不過的訝異。

但是墨水一直滴到她腳邊那坨黑色毛團的身上……雖然也看不出來就是了。

「不知公主殿下夜訪，蘇凌央有失遠迎。」

聽著蘇凌央捏著聲帶故作成熟磁性的嗓音，站在門邊的大胖鳥不知為何湧起一股反胃的感覺，只能憋著不適，默默遠離這兩人所在的前線戰場。還是離遠點好。畢竟在艾莉絲殿下面前的老闆、可謂是種情緒極不安定的存在——

蘇凌央佯裝匆忙地把羽毛筆往毛團上一插，提著長袍從窗邊跳下、一路優雅小跑到了艾莉絲跟前，單膝跪地、就打算按照王室禮儀獻上吻手禮；在她伸出手的瞬間，艾莉絲卻面帶苦澀，急忙將雙手藏到了身後，就像是不願與她接觸一般。

「唔噗！！！」

「魔魔魔術師大人突然吐血了？！」

「唔……不知道凌央究竟因何觸怒殿下，但凌央寧願受罰，也不願見殿下如此疏離凌央……」

蘇凌央摀著胸口橫臥在地，絲絲鮮紅順著嘴角留下，令艾莉絲十分驚慌。

「老闆一直用名字自稱聽起來真的好煩……」

亞瑟拍著翅膀落到毛團團身邊，瞄了眼她頭上直挺挺的羽毛筆後低聲抱怨道。

「我不喜歡那個小女孩！」

小夜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睛藏在毛團之中，惡狠狠地看向艾莉絲。

「為什……啊，難道因為艾莉絲殿下是這百年度的『姬騎士』人選，所以妳對她有著天然的厭惡？」

「跟那個無關！我就是不喜歡她對凌央大人的態度！」

小夜的狗掌啪嘰啪嘰地拍著地板，略長的指甲敲出喀喀的響聲。

「她剛剛拒絕了凌央大人的『握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

「妳才是狗東西。而且這話要是被老闆聽到——不過想要變得比妳現在更慘好像也很難。」

看著已經是300%狗模狗樣的邪神小夜，亞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憐憫和那麼一滴滴的優越感，區區邪神在經過老闆的調教後已不足為懼。在動物方的黑金組合心思逐漸陰暗的同時，人類方的艾莉絲卻已經牽住蘇凌央的手，急忙拉了張椅子讓她坐下。

「殿下還是鬆手吧，凌央這沾滿罪惡的雙手、不值得……」

艾莉絲看了眼蘇凌央嘴邊的血痕，這才回想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失禮，面色頓時泛紅、訕訕地在蘇凌央面前脫下手套。

「大人可能誤會了，我、我只是怕大人會嫌棄而已……」

蘇凌央疑惑著把嘴角的鮮血舔了個乾淨，方才看見艾莉絲慢慢遞來、那滿是硬繭和疤痕的雙手。

幾個月前，艾莉絲隨著她的父親一同前往聯合騎士團修行，以磨練出崇高堅韌的騎士心性、獲得名譽與正統的認可；這些與她年紀並不相符粗厚繭皮、和看著有些怵目的傷口，想來就是在鍛鍊中留下的。

「……殿下多慮了，這是雙非常美麗的手。」

蘇凌央難得正經，牽起艾莉絲的手輕輕觸摸，指尖滑過掌紋、又因一簇簇血痂與硬皮而停頓。

「為農、為工、為學；從商、從士、從龍，無論做著什麼樣的工作、肩負什麼樣的責任，過程中的辛勞都會在人們身上留下痕跡。您這雙滿是痕跡的手記載著苦與勤，也是您在騎士團潛心修習、並有所成長的最佳佐證。」

她直視著艾莉絲碧綠的眼眸，將少女那傷痕累累的雙手以手帕包覆。

「我作為坎亞王室最忠誠且無所不能的宮廷魔術師，要消去您手上痕跡再容易不過了。但您真的希望我這麼做嗎？」

蘇凌央微微歪頭，靜靜等候那預料之中的回應。艾莉絲紅著臉搖搖頭，手忙腳亂地把手套收回腰間的小包中。

「那、那還是不勞煩魔術師大人了！」

（可愛，超可愛。而且又乖又善良又可愛又純潔又尊貴又可愛又優雅又可愛又可愛又可愛——）

「汪？！這是什麼聲音？！」

「安靜，這是老闆正在用只有非人類種族才能聽見的聲音頻段在說話。」

亞瑟伸出翅膀制止驚慌的毛團團，畢竟他對此已經習以為常——這是只有在老闆與艾莉絲殿下會面時才會出現的、極為稀有的蘇凌央級超自然現象；其事件本質是由於蘇凌央必須在艾莉絲面前保持神秘成熟穩重優雅美麗的形象，卻又有著不發洩不行的情感需求，進而發出的高頻心聲泛音，從而強迫所有非人類共享她激動與喜悅的特殊技能——也就是超級蘇凌央泛音模式！

（沒錯，而且在這種狀態下我可以無視距離限制和你們對話，所以皮給我繃緊一點。）

（同時即使我們使用動物的語言，老闆也可以完美解讀。）

（不愧是凌央大人汪！）

（小夜，都已經用狗語說話就別汪汪叫了。）

「魔術師大人，您的寵物似乎有些躁動……」

「沒事，應該是那個什麼期到了吧，請殿下不要在意。」

（別吵，你們嚇到艾莉絲了！）

（凌央大人竟然可以同時說人話又說狗話！）

（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我就先不跟妳計較了。）

（說起來，老闆只有這種時候才稱呼殿下為艾莉絲啊。）

（你懂甚麼！偶像這種東西無論在私底下有過多麼卑劣的想像，真的面對面時也是會被淨化得一乾二淨的！不如說會感受到自己的污穢！！！所以即使心臟承受著如絞裂般的疼痛也必須克制住保持在適當的距離——）

蘇凌央一面儀態優雅地和艾莉絲閒話家常、又在另一個聲音頻段和一狗一鳥傳教追星法則，還不時穿插著一些讓人反胃的心聲，多聲道與眼前畫面搭配的既混沌又完美無缺，令兩個非人類讚嘆不已。

（老闆的才華總是用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少污衊人！我的超級蘇凌央模式每一項都非常實用！！！）

（沒錯沒錯！凌央大人的能力每一項都非常實嘔嘔嘔嚕略欸欸欸欸欸欸——）

「為什麼突然吐了？！」

看著突然大嘔特嘔、噴出一地黑色黏液的毛團團，亞瑟震驚又嫌棄的急忙遠離數步，心疼地看著自己那些被沾上黑色黏糊的金色羽毛。

「呼——呼——我沒事——大概是牽動到一些不應該被想起的記憶了……」

「老闆她打倒妳的時候到底都發生了甚麼……是說不要把吐出來的東西吃回去啊。」

「嗯？可是這又不是真的嘔吐物，這是我的本源能量欸，吸溜。這可是連你們神明都無法淨化的好東西，當然要收回來，吸溜。」

「但是我看到剛剛那坨裡面有排骨……」

（你們兩個很吵啊！艾莉絲要和我說正事了，都給我安靜一點！小夜也快點把那坨吃回去！）

蘇凌央對著艾莉絲露出一副無奈神色，語氣中滿是愧疚。

「殿下還請別被那些小傢伙影響。您也知道使魔生態各異，那隻狗吃自己的嘔吐物也是很正常的。」

「原、原來很正常嗎？不愧是魔術師大人，總是非常的冷靜……」

「哈哈，殿下過獎。凌央並非無所不知，見聞卻也不少，知道的越多也就變得更加沉著冷靜。如今能夠讓凌央失態的事物恐怕世間少有……對了，我們剛剛說到您今天拜訪的主因——」

「是！實不相瞞，是爺爺要我來大人這裡請求一個護身符或是魔道具，以防我在追隨勇者的旅途中遭遇危機——」

「唔噗！！！」

（唔噗！！！）

「魔魔魔術師大人又吐血了？！為什麼？！」

（而且在我們這個頻道也吐了！沒有厚此薄彼，不愧是凌央大人！吸溜。）

蘇凌央跌下座椅，摀著左胸，面色在一頭黑髮與嘴角鮮血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唔……哈……殿下莫慌，凌央不過是舊疾復發……我、我們剛剛說到……？」

「剛、剛說到我需要一個護身符，因為我要和勇者、」

「唔噗！！！」

（唔噗！！！）

「和勇者一起、」

「唔噗！！！」

（唔噗！！！）

「一起踏上旅途、」

「唔噗！！！」

（唔噗！！！）

「魔魔魔術師大人我還是不要護身符了！沒關係的！！！」

「不！不行！即便殿下拒絕，我蘇凌央的尊嚴也絕不允許……一切！當以！偶像的！意志！為先！！！」

「偶偶偶像又是什麼？！」

蘇凌央在艾莉絲的攙扶下靠在了椅背之上，雙眼無神又喘著粗氣，結結巴巴地發出著破碎的聲音。

「看、看哪殿下，這一地的鮮血，不正是絕好的素材……如同蘇凌央保護殿下的心意一般熾熱、又觸及靈魂深處……」

她伸手往桌面上一拍、整座觀星室都劇烈震動起來；正緩緩滲入地面殷紅液體像被抽出一般聚集、凝結，停滯在了空中，又彷彿被一只隱形的手用力捏攥，不段地濃縮、擠壓，直至成為一枚鮮紅晶體。

「殿、殿下！完成了……這枚護身符即便是邪神的一擊，也能輕而易舉地接下！殿下請時刻謹記，我！蘇凌央！永遠是您最堅實的盾、最鋒利的劍！！！」

語畢，蘇凌央如同被抽乾了精氣神般四肢無力地垂落，癱坐在椅子上。一鳥一狗見狀急忙上前，亞瑟沒想太多、直接變回人形，攙扶著蘇凌央往臥室前進；小夜則是一臉不悅，走到了一臉驚恐、抱著鮮紅晶體的艾莉絲身邊，用毛茸茸的頭頂著她的小腿向外驅趕。

「好了好了，護身符拿到就快走吧！凌央大人也是要休息的！」

在將艾莉絲成功頂走後，小夜踏著喀喀喀地步伐走進臥室，笨拙地抓著床單把自己甩上床。

「老闆沒事。我已經給她帶好耳機、循環播放『艾莉絲的魔魔魔術師大人高清無損版.WAV』了，她恢復後會自己醒來的。」

亞瑟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有些意外地看著床上的毛團團。

「說起來妳對艾莉絲殿下的態度還不錯嘛。」

「哼，我為甚麼要對那小女孩有敵意？」

亞瑟頓了頓，似乎並沒有預料到邪神竟是這樣的反應。

「唔……因為老闆比較喜歡她？」

「膚淺。比較喜歡她又如何，難道她一個公主還會跟我搶當狗的位置嗎？」

「應該是不會……」

「那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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