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陽被求婚後的興奮狀態,如果用一種現象來形容,那大概就是「持續性核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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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週六下午在工作室,他像隻被巨大幸福砸暈的大型犬,語無倫次、眼淚汪汪地緊緊抱住墨寧,一遍遍重複「我願意」開始,這種高能量反應就沒有停止過,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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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體現在他的語言系統上。他幾乎無法完整地說一句不帶「未婚妻」三個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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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未婚妻,你看這朵雲,像不像我愛你的形狀?」
「阿傑,你看這是我未婚妻給我紋身……啊不是,是我未婚妻讓我給她紋身……啊也不對,總之是我未婚妻!墨寧!她向我求婚了!」
甚至對來紋身的客人,他都能在閒聊三句內成功把話題引到:「你知道嗎?我現在不是單身了,我有未婚妻了,就是那個超級酷的汽車維修師,是她向我求的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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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對此的回應通常是面無表情的一個「嗯」字,或者乾脆懶得理他,任由他在旁邊自顧自地散發粉紅色泡泡。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她在他轉過身去嘮叨時,嘴角會極快地、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一下。她覺得他這副樣子,有點傻,但……異常可愛。就像一隻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巨型骨頭,興奮得圍著骨頭不停轉圈、搖尾巴,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的大型金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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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體現在他的物理行動上。他變得比以前更加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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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墨寧在維修廠,他幾乎每隔一小時就要「順路」過來看一眼,美其名曰「監督未婚妻腳踝紋身的恢復情況」,實際就是找藉口蹭存在感。他會自帶零食飲料,像個盡職盡責的補給員。有時候墨寧在車底工作,他就搬個小馬紮坐在旁邊,也不吵她,就那麼安靜地(對他而言已經算很安靜)看著,眼神裡的愛意和得意濃得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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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他有一次忍不住,在墨寧從車底滑出來時,蹲在旁邊小聲說,「你能不能……再跟我求一次婚?就一次!我保證這次不會哭得那麼丟臉了!我準備好台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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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手裡拿著扳手,臉上還沾著油污,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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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立刻垮下臉,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那下垂的嘴角和濕漉漉的眼神,讓墨寧差點沒忍住想去揉他頭髮的衝動。她發現,自從求婚成功後,這傢伙的「大狗狗」屬性簡直是呈指數級增長,撒嬌賣萌信手拈來,偏偏她對此的抵抗力似乎在直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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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興奮的「後遺症」也迅速蔓延到了他們正在佈置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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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兩人商量好,買下了離維修廠和紋身工作室都不算遠的一個 loft 公寓。最初的裝修風格定位是工業風,水泥牆面、金屬管線、深色木地板,這很符合墨寧的審美,白川陽也覺得夠酷,欣然同意。硬裝早已完成,軟裝正在陸續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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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白川陽對新家的熱情空前高漲,並且開始以「未婚夫妻的愛巢」為標準,積極地、甚至有些「過度」地參與到軟裝佈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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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墨寧發現,原本只有黑白灰和金屬色的冷感空間裡,開始悄無聲息地滲入一些……明亮的、毛茸茸的、甚至有點傻氣的色彩和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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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張他們一起挑選的、線條冷硬的深灰色沙發上,多了一對亮黃色的、向日葵形狀的抱枕。
比如,光禿禿的金屬茶几旁,出現了一個豆袋沙發,還是嫩綠色的。
比如,廚房原本空無一物的料理台上,擺上了一個圓頭圓腦、笑容燦爛的麵包機,以及一對印著卡通狗狗和貓貓(他堅持那隻貓的神態很像墨寧)的情侶馬克杯。
比如,臥室的水泥牆一角,他掛上了一串暖白色的星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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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墨寧無語的是,有一次她過去,發現進門的玄關處,鋪了一張地毯。不是她預想中的黑色幾何圖形,而是一張印著巨大、寫實、笑容燦爛的哈士奇臉的地毯,一進門就跟那隻蠢萌的狗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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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哈士奇地毯,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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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面的白川陽一臉求表揚:「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活力?一回家看到心情都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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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那張地毯:「這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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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白川陽瞬間耷拉下眉毛,「多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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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狗臉進門,感覺很奇怪。」墨寧給出的理由非常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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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張哈士奇地毯被挪到了書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相對低調的深灰色編織地毯,但上面還是有幾個彩色的幾何色塊,顯然是白川陽最後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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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逐漸入侵的「不協調」元素,墨寧最初是有些不適應的。她的世界秩序感很強,偏好簡潔和功能性。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真正感到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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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對亮黃色的向日葵抱枕,會想起他看到她買來真向日葵時那亮晶晶的眼神。
她看著那個嫩綠色的豆袋沙發,能想像出他像隻大狗一樣窩在裡面打遊戲的樣子。
她甚至開始習慣用那個印著「像她的貓」的馬克杯喝水,杯柄握在手裡的感覺,意外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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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白川陽正在用這種略顯笨拙、充滿個人色彩的方式,一點點地將他的存在感、他的溫度、他的「向日葵田」,種植進她原本只有「齒輪與機油」的世界裡。而這個過程,並不讓她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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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兩人難得都沒有工作,在新家拆剛送來的快遞,是幾幅裝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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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興致勃勃地拆開包裝,拿出一幅——是梵谷《向日葵》的複製品,濃烈的黃色幾乎要灼燒人的視網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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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這裡!餐廳這面牆空著正好!」他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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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沒反對,幫他扶著畫框。掛好後,整個冷調的餐廳似乎都被這片燦爛的金黃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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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拿出一幅,這次是機械結構的藍圖解構畫,複雜的線條和數字充滿了理性的美感,這明顯是迎合墨寧口味挑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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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掛書房,跟你那些工具書放在一起,絕對帥炸了!」白川陽得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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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一個畫框。白川陽拆包的動作明顯小心了很多。當畫作露出全貌時,墨寧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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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買來的印刷品,而是一幅手繪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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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是一個女孩的側影,她穿著工裝,正微微彎腰檢查一輛機車的輪胎,神情專注,線條利落。她的腳踝處,被精心描繪了一個齒輪與向日葵結合的紋身。畫面的筆觸細膩而充滿感情,將女孩的冷峻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捕捉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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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川陽畫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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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什麼時候畫的?」墨寧看著那幅畫,聲音比平時軟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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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兩天,在你廠裡等你下班的時候,偷偷画的。」白川陽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耳朵尖微紅,「我想著,掛在床頭怎麼樣?這樣每天睜眼閉眼都能看到你……當然是最好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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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幅素描,看著畫中那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帶著某種溫柔光暈的自己。她再抬頭,看看餐廳那幅灼熱的《向日葵》,書房那幅理性的機械藍圖,以及沙發上那兩個突兀又和諧的亮黃色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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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間,不再僅僅是一個設計風格的展示,它開始充滿了故事的碎片,充滿了兩個人交融的氣息。冰冷與溫暖,理性與熱情,機械與生命,在這裡碰撞、並存,就像她腳踝上的那個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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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身邊一臉期待、生怕她不喜歡這幅素描的白川陽。他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愛意的眼睛,此刻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真摯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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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幅畫,而是輕輕握住了他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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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就掛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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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眼睛瞬間被點亮,比餐廳那幅《向日葵》還要耀眼。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笑容燦爛得幾乎要驅散一切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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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他歡呼一聲,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個圈,像隻得到了最高獎賞的大型犬,「我們的家!我和未婚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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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澎湃的快樂和溫暖的體溫,看著這個逐漸被他們共同填滿的空間,心中那片名為「未來」的藍圖,也彷彿被注入了明亮的色彩和蓬勃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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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原來接納另一個人進入自己嚴密的世界,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充滿不適與混亂。當那個人是白川陽時,帶來的,是遠超預期的溫暖、熱鬧,和一種讓她內心無比安定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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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齒輪世界,因為這株名為「白川陽」的向日葵,運轉得更加順暢、更加溫暖了。而這隻越來越像大型犬的未婚夫,她覺得,大概會是她這輩子最甜蜜、也最「吵鬧」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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