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進入了第四天、第五天……時間像被黏稠的膠水凝滯,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3Mplzgj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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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覺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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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像個堅守陣地的士兵,固執地維持著表面的「絕不低頭」。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手機,不去汽修廠附近轉悠,甚至刻意繞開所有可能會偶遇墨寧的路線。他把自己投入工作中,接了大量的設計稿,試圖用疲勞麻痺自己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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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效果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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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室裡,處處都是墨寧留下的痕跡。她常坐的那張沙發,她喝水用的那個杯子(他特意買的情侶款,自己用的是同款黑色),甚至空氣中,都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那極淡的、混合了機油與清冽洗髮水的氣息。這些無聲的提醒,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不斷刺痛著他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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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失眠,在深夜瞪著天花板,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與墨寧相處的點滴。她的沉默,她的專注,她偶爾流露的、只在他面前展現的柔軟……越想,心裡那份委屈和失落就越發膨脹,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思念和……一種深層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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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冷戰」策略是否正確。寧寧那樣的性格,會因為他的沉默而感到難受嗎?還是說,她根本……毫不在意?甚至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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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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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墨寧的生活看似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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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準時上班,高效工作,下班後則繼續忙碌地佈置新公寓。她添置了簡單的傢俱,將自己的工具和書籍分門別類地安置在預留的書房裡。她甚至還買了新的床單和被套,顏色是她一貫喜歡的深灰色,但材質柔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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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公寓逐漸被填充,有了生活的骨架,卻依舊缺少某種鮮活的、溫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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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生活中那份巨大的「空缺」。沒有了那個吵吵嚷嚷的聲音,沒有了那些出其不意的糖果,沒有了那個總是想方設法擠佔她個人空間的溫暖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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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安靜」過於徹底,以至於讓她有些……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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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非沒有想過聯繫白川陽。但每次拿起手機,她又會放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解釋搬家的事情?時機似乎還未成熟。詢問他為什麼生氣?在她的認知裡,他的怒氣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無法理解其根源,自然也無從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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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隱隱覺得,如果這次輕易妥協,以後他是否會更加頻繁地使用這種「冷戰」的方式來表達不滿?這並非她所期待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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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也選擇了沉默。用她自己的方式,繼續著她的計劃,同時……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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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等待並非被動的。她會在工作的間隙,不經意地看向廠房門口;會在深夜獨自測量新家牆壁時,停下動作,聽著窗外寂靜的夜色;會在吃到某種味道不錯的零食時,下意識地想,他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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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細微的波瀾,都被她很好地隱藏在了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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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修廠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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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幾次想開口打聽,都被墨寧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老師傅則是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每天照常喝茶、指導工作,只是偶爾會看著墨寧忙碌的背影,輕輕搖頭,低聲自語:「兩個倔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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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白川陽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瘋狂滋長的焦慮和思念,做了一件極其幼稚的事情——他註冊了一個新的社交賬號,偽裝成陌生人,去瀏覽墨寧極少更新的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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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主頁乾淨得像她的房間,幾乎沒有什麼個人動態,只有零星幾張轉發的、關於汽車技術革新或經典車型介紹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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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無所獲,心情更加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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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寧,則在週末去傢俱市場挑選書桌時,站在兩張風格迥異的桌子前猶豫了許久。一張是線條簡潔冷硬的工業風,符合她一貫的審美;另一張則是原木質地,邊角圓潤,帶著一種溫潤的氣息,更像白川陽會喜歡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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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看了那張原木書桌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撫摸過光滑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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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對銷售員說:「這兩張,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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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員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辦理了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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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新書桌被送進了公寓。那張冷硬的工業風書桌被她放在預留給自己的書房,而那張原木書桌,則被安置在了另一間為他準備的書房裡,正對著窗戶,光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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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書桌的房間中央,想像著他在這裡伏案畫圖的樣子,想像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專注側臉上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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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一種明確的、帶著期盼的思念,清晰地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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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了白川陽的名字。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沉靜的瞳孔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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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還是沒有按下那個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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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開始組裝新買來的書架。金屬零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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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她更習慣用行動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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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等待,需要一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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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的冰層之下,暖流正在悄然湧動。只是隔著厚厚的冰層,彼此都還無法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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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沉默的對峙,還在繼續考驗著兩顆同樣倔強,卻又深深牽掛著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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