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那句「水眼看就要沸了」,像一句箴言,迴盪在白川陽的心頭。他依舊保持著「慢火」的節奏,但內心深處的期待與焦灼,卻難以抑制地與日俱增。他像一個守在即將噴發的溫泉邊的旅人,既渴望見到那壯麗的景象,又怕靠得太近被灼傷。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I6Yt5H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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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寧,則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內心那鍋「水」的溫度,正在逼近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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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存在,不再僅僅是背景音或溫暖的陪伴,而是變成了一種強烈的、無時無刻不在影響她的磁場。她的感官似乎因為他而變得異常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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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隔著嘈雜的廠房,準確分辨出他機車引擎聲的細微差別;能在他踏入廠房的瞬間,即使背對著門口,也能憑藉空氣中那極淡的、屬於他的(混合了顏料、消毒水和陽光)的氣息,感知到他的到來;甚至能在他靠近時,感覺到背上那幅曼陀羅紋身下的皮膚,泛起一陣輕微的、類似於共鳴般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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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孔不入的感知,讓她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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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專注,在他面前潰不成軍。她開始害怕他出現,因為那會讓她心跳失序,手足無措;又隱隱期待他出現,因為只有看到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聽到他清朗的聲音,她心中那種莫名的焦躁和空落才能被暫時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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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矛盾的心情折磨著她。她試圖用更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痺自己,將自己徹底埋首於引擎和線路之中。然而,即使是擰緊一顆螺絲的瞬間,他的影子也會不期然地闖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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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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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廠裡接到一個急單,一輛運輸冷鏈的貨車制冷系統在半路罷工,一車的貨物危在旦夕。情況緊急,墨寧和老師傅立刻投入搶修。問題比預想的複雜,涉及壓縮機和複雜的電路,需要極度的專注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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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強迫自己收起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故障排查中。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油污沾上了她的臉頰,她渾然不覺,眼神銳利,動作迅捷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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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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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個身子探在巨大的貨車底盤下,只露出穿著工裝褲的雙腿和沾滿油污的運動鞋。廠房裡充斥著壓縮機的嗡鳴和工具碰撞的聲音,氣氛緊張。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前打招呼,只是靜靜地靠在門邊,目光落在她那雙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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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和老師傅低聲快速交流,看著她靈活地使用各種工具,看著她在複雜的線路中精准地找到問題節點。工作中的她,彷彿會發光,那種沉靜而強大的專業魅力,讓他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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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愈發深重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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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個小時的奮戰,故障終於排除。制冷系統重新啟動,發出順暢的運行聲。貨車司機千恩萬謝地開著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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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她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的汗,從車底滑出來,剛想站起身,卻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腿部血液不暢,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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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狼狽地摔倒時,一雙穩健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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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帶著顏料和陽光味道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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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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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眉頭微蹙,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沒事吧?」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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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靠在他的臂彎裡,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她的臉幾乎貼在他的頸窩,他皮膚上極淡的汗味混合著他本身的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暈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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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驟然失控,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臉上。她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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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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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沒有立刻鬆開她,而是扶著她,讓她慢慢站穩。他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被汗水浸濕的工裝,熨帖在她的小臂上,溫度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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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休息一下,別逞強。」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她沾著油污卻異常紅潤的臉上,那雙總是清冷的黑眸,此刻因為疲憊和……羞赧,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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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模樣,與平時那個冷硬的機械師判若兩人,脆弱又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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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扶著她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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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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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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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像漩渦,裡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慌亂無措的樣子。她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到他緩緩地、試探性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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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驟然停止,身體僵硬,大腦發出尖銳的警告,卻無法指揮身體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她甚至……可恥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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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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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在距離她的唇只有毫釐之遙時,硬生生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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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她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看到了她臉上混合著緊張、期待和恐懼的複雜表情。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渴望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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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急。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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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輕地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她的額頭,帶著無盡的克制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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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鬆開了扶著她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曖昧到極致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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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你倒杯水。」他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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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飲水機,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卻帶著某種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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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上一股巨大的、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的複雜情緒。腿軟的感覺已經消失,但臉上的熱度和胸腔裡那頭瘋狂撞擊的小鹿,卻久久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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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差點就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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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竟然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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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像最後一把柴,徹底投入了她內心那鍋早已滾燙的熱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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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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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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