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寧的甦醒，如同在沉寂的冰原上投下了一顆火種，迅速點燃了所有人的希望與活力。她的恢復速度比醫生預期的還要樂觀一些。腦震盪的後遺症（頭暈、偶爾的記憶模糊）在藥物和休息下逐漸減輕，意識日益清晰。主要的挑戰，來自於那場車禍留下的最具體的創傷——右腳踝的粉碎性骨折。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U4vQ4a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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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很成功，但漫長而艱辛的復健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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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允許下，物理治療師開始指導墨寧進行初步的復健訓練。最初只是在床上進行腳踝和腿部肌肉的主動收縮與被動活動，防止肌肉萎縮和關節粘連。每一次看似簡單的動作，都會牽動手術傷口和受損的骨骼，帶來清晰的痛楚。墨寧總是緊抿著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極少發出聲音，只是按照治療師的指令，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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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恨不得自己能替她承受這些痛苦。他像個過度緊張的守衛，隨時準備遞水、擦汗，或者在她眉頭蹙起時，立刻用那種混合著心疼和擔憂的眼神望向治療師，無聲地詢問「是不是太疼了？要不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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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師往往只是對他安撫地笑笑，然後繼續指導墨寧。他們都看得出，這個看似冷靜的女孩，有著驚人的毅力和忍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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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墨寧獲准可以嘗試在輔助架（一種金屬製的、帶有支撐臂和輪子的行走器）的幫助下，進行短暫的站立和行走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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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陽光正好，透過復健室的窗戶灑滿了地面。物理治療師將輔助架調整到適合墨寧的高度，仔細講解了要領：「重心放在手臂和好的那條腿上，受傷的腳輕輕點地，感受重量，慢慢來，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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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站在一旁，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目光緊緊跟隨著墨寧的每一個動作，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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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雙手握住輔助架的扶手，深吸了一口氣。她先將左腳（健康的腳）穩穩踏在地上，然後，借助手臂的力量，以及白川陽下意識伸過來虛扶著的手，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腳，從床沿挪了下來，腳尖輕輕觸碰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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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幾乎不承重的動作，她額頭的汗就已經冒了出來，臉色也白了幾分。骨折處傳來的壓迫感和隱痛，讓她呼吸微微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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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坐下？」白川陽立刻連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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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幾步遠的距離。她再次用力撐住扶手，嘗試將一部分重量轉移到手臂和輔助架上，然後極其緩慢地移動左腳，向前邁出了復健之路上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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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笨拙、遲緩，甚至有些搖晃，右腳的石膏像一個沉重的負累，拖拽著她的步伐。每移動一步，都需要停頓片刻，積攢力氣，對抗疼痛和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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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雙手始終保持著一個準備攙扶的姿勢，身體緊繃，眼神專注得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他不敢靠得太近，怕影響她的平衡，又不敢離得太遠，怕她萬一摔倒。他嘴裡不停地低聲念叨著：
「慢點，寧寧，不著急……」
「對，就這樣，很好……」
「累了就休息，我們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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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緊張和小心翼翼，幾乎要凝成實質，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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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咬著牙，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在治療師的鼓勵和白川陽緊張的「伴奏」下，艱難地走出了五六步，額前的髮絲已經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她停了下來，微微喘息著，對治療師點了點頭，表示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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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立刻上前，幾乎是半抱著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回輪椅上坐下，然後迅速遞上溫水和毛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額頭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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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腳是不是很疼？」他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眉頭緊鎖，眼裡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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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喝了口水，緩了緩呼吸，才看向他。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上，落在他那寫滿了擔憂和疲憊的臉上。這段時間，他寸步不離的守候，他小心翼翼的呵護，他因為她一個皺眉就緊張半天的樣子，她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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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卻清晰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運動後的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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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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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抬頭，專注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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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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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讓白川陽瞬間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不起？寧寧為什麼要跟他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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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錯愕的表情，墨寧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認真：
「讓你擔心了這麼久。」
「還有……搬家的事，沒有提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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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車禍前，那個導致他們冷戰、也讓她沒能親口說出驚喜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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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不，不是的！寧寧，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幼稚，亂吃醋，還跟你冷戰！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不會在那個時候一個人出去……」後面的話，他哽在喉嚨裡，說不出口，那是他心底最深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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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她伸出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指尖微微冰涼，輕輕碰了碰他緊握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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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就是意外。」她陳述道，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平靜，「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依舊寫滿自責的臉，補充了一句，帶著她特有的、略顯生硬的安慰方式，「你現在……不是做得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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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是做得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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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瞬間照進了白川陽被自責籠罩的心底。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恢復了清亮和冷靜的眼睛，那裡沒有絲毫的埋怨，只有平靜的接受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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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感動和釋然湧上心頭，沖淡了連日來的緊張和愧疚。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地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像是握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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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面對，好不好？再也不冷戰，再也不互相隱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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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認真和懇求，沉默了幾秒，然後，極輕、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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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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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他蹲在她面前，緊緊握著她的手，像一個終於得到救贖的信徒。而她，雖然坐在輪椅上，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沉靜而有力，彷彿已經準備好，與他一起，一步步走完接下來的復健之路，走向他們曾經共同期盼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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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健室裡，儀器的聲音單調而規律，見證著這對戀人在傷痛與扶持中，更加緊密相連的瞬間。遲來的歉意與原諒，笨拙的扶持與堅定的承諾，交織成這漫長恢復期中，最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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