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禹氏集團的祕書室裡,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傳說⸺「誰能當滿一個月的貼身祕書,就該進公司史冊。」不是因為工作內容多驚險,而是那位年僅二十八歲的總裁禹聿寒,安靜、克制、近乎苛求的行事節奏,把所有人都磨得心神俱疲。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R7FQ542E
而這個番外,便是姜萱妮「尚未打破一個月魔咒之前」的趣事⸺她還住在映嵐公寓,還在和五百萬違約金鬥智鬥勇,還被迫在「私人行程須隨時配合」的條款下,夜夜接起那通總裁來電,掛著通話入眠。她以為這只是契約附帶的荒謬。他卻在不動聲色裡,把習慣磨成了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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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四十三分,映嵐公寓的窗外,太武市晚風掠過陽台的風鈴,叮叮噹噹,清亮得像誰拎著一串細碎的星星走過。客廳光線柔和,布沙發上散著她剛整理好的資料夾,燈色把紙張的邊緣烘得溫順。姜萱妮泡了一杯溫牛奶,正準備把手機面朝下、與世界斷聯⸺螢幕一亮,訊息彈出。
控制狂:「在家?」
她盯著那三個字,視線飛快瞥向牆上的鐘,再看窗外夜色。「在家」三個字像審訊,更像點名。她手一抖,牛奶的表面起了紋。
姜萱妮:「在。」
回字送出不到三秒,電話就響了。她深吸一口氣,接起:「總裁。」
「通知明天八點的會議提前十分鐘。」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乾淨得像清晨的霧,「先把海外法務的報告放到第一項。」
「收到。」她拿起筆電,飛快記下並訊息通知秘書室室長⸺何安晴,「那原本第一項的研發中心辦公室巡視⸺」
「改十一點半。午餐前。」
「好。」她頓了頓,刻意把語氣放輕,「還有別的嗎?」
「有。」對面沉了兩秒,「通話,先掛著。」
「……」她艱難地咽了咽,「總裁,現在算⸺」
「私人行程。」他不緊不慢地補刀。
她翻了個白眼,翻得毫不掩飾,甚至還配了個哼聲。好在電話那頭看不見她的表情⸺或是說,她以為看不見。她抱著手機在公寓裡踱步,像一隻被牽住皮帶的小貓,嘴裡嘟囔:「五百萬,五百萬……我懂我懂。」
他像聽見了,又像只是隨口:「五百萬會讓人記憶力變好。」
「謝謝總裁的金錢教育。」她乾笑,抬手把髮圈重新綁緊,「那……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去洗澡?」
「可以。」他利落批准,接著補了一句,「十分鐘內回來。」
她瞠目結舌:「是、是。」心裡卻翻騰:這人怎麼跟計時器一樣?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l29mPfIv
於是她開始了史上最快速的晚間流程:兩分三十秒卸妝,兩分鐘洗臉,一分半刷牙,三分鐘沖澡,最後一分鐘手刀狂奔出浴室。她抓著毛巾擦頭髮,手機一直貼在枕邊開著擴音,像一個沉默卻存在感超重的人站在房間角落。
「妳回來了。」他說。
她打了個激靈:「你、你怎麼知道?」
「水聲停了。」語氣淡淡,「還有妳呼吸的節奏變了。」
她在心裡狠狠翻了一個天翻地覆的白眼:連呼吸頻率都要控制的男人嗎?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6oU48aYA
嘴上還是職業微笑:「觀察入微,值得嘉獎。」
「嘉獎可以晚點。」他忽然換了話題,「頭髮,用冷風。」
「你⸺」她愣住,「你管太細了吧總裁。」
「會頭痛。」他一句,像陳述天氣。
她被這樣不近情理的關心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把吹風機調到冷風,乖乖坐在床邊對著鏡子吹頭髮。鏡子裡的自己兩頰微紅,眼尾上挑,明明什麼也沒做,卻像被什麼看穿了似地心裡發癢。
「明天是我的『放假』日。」她主動找話題,語氣刻意輕快,「但合約說要配合總裁的私人行程。那⸺你的私人行程,是要我……把電話掛著看你睡覺?」
「不需要看。」他慢悠悠地說,「聽。」
她忍住笑,「聽什麼?鼾聲?」
「呼吸。」他停了停,「還有揍枕頭的聲音。」
她當場石化:「……」
她的視線,極慢、極慢地從鏡子裡移向床上那顆醜醜可愛的恐龍枕頭。那顆枕頭有一雙外擴的綠短腿,肚皮上繡著一顆歪心,從她搬來映嵐公寓第一天就陪著她熬夜通宵。她確實習慣在焦躁時用拳頭捶它兩下,像是在捶一個隱形的壞情緒收納桶。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CFZ9PAqW
但她確信⸺剛才她還沒揍它。
「我……沒有。」她嘴硬,聲音卻心虛地拖長。
「那是昨晚。」他語氣像是在讀會議紀要,冷淡而清清楚楚,「擊打節奏規律,右拳三次,停一秒,再兩次。棉料的回彈聲音不重,是偏軟的填充物。」
她張口結舌,腦海裡只剩下四個大字:抓、包、現、行。臉頰熱得不像話,「你的耳朵是雷達嗎?」
「不算。」他淡淡地,「只是妳的房間晚上很安靜。」
「……好喔。」她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把吹風機啪地關了,拎起那顆恐龍枕頭,瞪它,「你害我出賣了我自己。」
恐龍抱枕無辜地咧嘴笑。她忍無可忍,抬手⸺砰、砰、砰,節奏熟練地捶了三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ER7Ny6b9q
就在第三下落下的同時,電話那頭像是微不可察地輕笑了一聲。
她僵住,慢慢把抱枕放下,面無表情地問:「你剛剛有聽到什麼嗎?」
「有。」他很誠實,「情緒管理。」
她被氣笑了:「禹氏調侃又來了?」
「不是調侃。」他停了停,像是挑了更精準的字,「觀察。」
「觀察……我的情緒?」
「妳白天不太會露出來。」他把語速壓得很慢,「晚上容易。」
她的手指在被單上曲起指節抓了抓,像一隻貓抓沙發。是啊,她白天面對他時,只敢把所有的委屈、煩躁、鬧脾氣壓扁、藏進笑容裡。她知道自己還不到一個月,任何失手,都可能換來五百萬的天文數字。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3s3mV7o6
「那觀察結論呢?」她擠出笑意,假裝輕鬆,「我建議你寫份報告,我參考參考。」
「結論是⸺」禹聿寒停了兩秒,像在檢索詞庫,「恐龍抱枕承受了非工作上的溝通。」
「……」她簡直無處可躲,「你是說我把對你的私人怨念都打在它身上?」
「我沒有這麼說。」他語氣一本正經,「是妳自己說的。」
她差點把枕頭再揍一頓。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5IxuVWvq
「總裁。」她咬字清晰,「你有時候真的很、很、很⸺」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tUxrRwIi
她找不到形容詞,隻能深吸一口氣,把滾燙的話全吞下肚,「算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陪著她。電話那頭靜到只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遠處有車聲掠過,像海退潮時礫石互相摩擦的微響。他忽然開口:「抱怨。」
「嗯?」
「可以適量抱怨。」他像是在下工作指令,卻把語氣壓得極輕,「我聽。」
她愣住,嗓子有點發酸,明明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但眼眶就像被晚風輕輕一吹,變得溫熱。她把臉埋進恐龍肚皮上,聲音含含糊糊:「那我就開始了喔。你這位總裁⸺」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ThHseMGO
她努力挑選不會越界的詞,「真的很愛在我準備睡覺時傳訊息。還會用三個字來逼問我在不在家,像點名一樣。然後明明是私人行程,卻比工作還工作。再來是,你的『觀察』太敏銳了,我只是翻個身你都知道,我捶個抱枕你也知道,這樣我很難保有基本的⸺」
「隱私?」他替她說完。
她被對得啞口無言。是的,她想說的就是這兩個字。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62EHytxP
他沉默片刻:「我不會問妳不想說的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x8g2QS1d
又過一秒,「但我會聽。」
她窩在被窩裡,心口像被什麼按了一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MHGAAiCtx
「還有嗎?」他問。
「有。」她立即接,怨念似乎拉開了閘門,「你白天不太說話,讓我很難判讀。每次我問你要不要喝咖啡,你都只抬眼看我一下⸺那個眼神讓我覺得好像我打擾你,但你又把杯子拿走,喝光,還會在下午兩點整走到我桌前說『再一杯』。你可以……說句謝謝嗎?」
他沉默。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HDAqZU1l
沉默裡,似乎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Igwhl4aj
良久,他才道:「謝謝。」
她怔怔地笑了:「現在說,好像有點晚。」
「不晚。」他淡淡地說,「今晚有效。」
她忽然覺得好笑又好氣,心裡的那股不平逐漸退潮,只留下被海水泡過的柔軟。她翻了個身,抱枕被她攬得更緊,像一面小盾牌:「總裁。」
「嗯。」
「我講完了。」
「好。」他像是做了一個記號,「晚安。」
她睜大眼:「這麼快?」
「妳放假。」他說,「可以早點睡。」
她哼了一聲:「結果您還不是要我掛著通話。」
「嗯。」他不掩飾,「習慣。」
她在黑暗裡對著天花板吐了吐舌。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mFCuFACO
電話另一端似乎又笑了一下,很輕,像一滴墨落進水裡,無聲地暈開。她終於在他的呼吸聲裡睡去,夢見自己在一間會議室追逐一隻綠色恐龍,恐龍跑得飛快,她在後面大喊:「把我的怨念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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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六點三十三分,陽光穿過半掩的窗簾,落在她的臉上。她醒來的第一個反應不是伸懶腰,而是摸手機。通話還在。螢幕顯示:早上七點十八分四十六秒。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SEUsQEGe
她嚇得一縮,心想:我……打呼了嗎?我翻身幾次?我有沒有說夢話?她的腦袋瞬間被羞恥心塞滿,像被十幾隻小貓輪流捶打。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聲音,帶著剛醒的磁性:「醒了?」
她彈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你、你不是七點要出門嗎?」
「提前了。」他說,「五點半到公司。」
她瞪大眼:「……你沒睡幾個小時?」
「不多。」他像在敘述旁人的作息,「聽妳抱怨,時間比較快。」
她的心像被人用指尖叩了一下,酸酸的。她忽然意識到昨晚他幾乎一路沉默,讓她說,還時不時接住她的話,像接住一個騷動的小球。她眨了眨眼,良心開始發痛。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wPUcB9Ys
「那個……」她縮著肩,「我今天放假,但我可以先幫你把海外法務的報告再對一次,順便⸺」
「不用。」他截斷她,「按妳的放假安排。」
她抿唇,指尖在被單上一圈一圈地畫。「那……我去準備一下,晚點……晚點給你送個東西過去?」
他沉默兩秒:「什麼。」
「便當。」她很快地說完,又很快地補一句,「就是很普通的,粗茶淡飯那種,你可以拒絕,真的可以。就是我自己想⸺」
「可以。」他打斷,「十一點半之前送到。」
她愣了愣,回神時心口忽然一陣小小的雀躍。「好。」
掛上電話,她像被打了雞血,洗臉、綁馬尾、把公寓的小廚房收拾出一片清朗的操作台。冰箱打開,裡頭的食材並不豪華:一小塊雞胸肉,兩顆雞蛋,一節玉米,還有她昨晚用鹽水泡好的小黃瓜。她把雞胸肉拍鬆,用鹽和黑胡椒抓了抓,再裹上薄薄的地瓜粉;雞蛋打散,加一點牛奶;玉米切段,丟進滾水煮;小黃瓜切成半月,拌上蒜末、醋、糖、一點點香油,冰到冷藏裡醒味。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q3zdu0R0
她一邊煎雞胸肉,一邊偷瞄手機,總覺得他會隨時傳訊「取消」,或是突然說「我有私人午餐」。煎鍋吱吱作響,雞胸肉上色漂亮,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專注地把它翻面、蓋上鍋蓋悶熟。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eoA9m84n
便當盒是白色的,帶一圈木紋。她把米飯壓得不太實⸺她記得他不喜歡太緊的飯⸺再把雞胸肉切片鋪在上頭,旁邊放玉米段、青花菜⸺冰箱角落發現的驚喜,又擠了兩小塊切塊番茄用來點綴。最後,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包海苔碎,抓了一點撒在飯上,字面意義的「粗茶淡飯」。
出門前她看了眼自己:白T、牛仔外套、馬尾高高,臉上只上了點粉底。她對著鏡子做鬼臉:「姜萱妮,妳這是自投羅網。」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if3lm9i9
然後拎起便當,叫了台車直奔禹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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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氏集團的玻璃外牆映出太武市的藍天,像把海掛在半空。保全認出她,露出一個妳懂的笑:「今天休假也來加班?」
她乾笑兩聲:「送東西。」
乘電梯直上頂層,電梯門一開,熟悉的安靜立刻迎面而來。走廊地毯厚實,鞋跟踏上去只剩輕微的低音。她在總裁辦公室前站定,敲門。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wXYvb6uC
「進。」那聲音隔著一扇門,依舊清晰。
她推門而入,捧著便當,乖乖站在桌前:「總裁。」
他抬眼,今天穿深灰色襯衫,袖口扣得很規整。目光落向她手上的便當盒,停了一秒:「坐。」
她坐到沙發邊,乖得像一名即將等待判決的小學生。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MLbys90t
「我……做得很普通。」她先打預防針,「你要是覺得不合口味,可以⸺」
「取消十二點的私人午餐會談。」他拿起桌上的座機,對祕書室簡短吩咐,「我在辦公室用餐。」
她腦袋嗡一聲炸開,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你、你取消了?」
「嗯。」他把座機放回去,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吃妳的。」
她忽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下意識先翻了個白眼,再飛快把白眼收回去:「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像是不動聲色地接住她每一次慌亂的小動作,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轉向便當盒,自己打開。白飯的熱氣帶出雞胸肉的香、蒜拌小黃瓜的清,番茄的酸甜剛好把油香切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V82OsUu9
他夾了一片雞胸肉,入口,沒有表情地咀嚼、吞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3GUgHadj
她緊張得坐直,雙手合十放在膝上:「很⸺很乾對不對?」
「不乾。」他說。
「真的不乾?」她狐疑得要命,「雞胸肉本來就硬,除非我⸺」
「不乾。」他又說了一次,極少見地,像在保證。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RkV6ZraG
她心裡「噗通」一聲,連帶著整個人都軟了些。她端起紙杯給他倒水,手卻微微抖。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1wQleVVG
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她:「妳放假。」
她愣住:「嗯。」
「還是跑一趟。」他語速不快,「為了讓我吃粗茶淡飯。」
她覺得被戳破了。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只剩下小聲辯解:「因為昨晚……你沒睡幾個小時。我好像也……講太多了。」
他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吃,節奏穩定。她在旁邊看得心裡發癢,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抱怨「他從不說謝謝」,便輕輕咳了一聲:「那個……你覺得還行就好。」
他把筷子放下,抬眼:「謝謝。」
她眨了眨眼,覺得像吃到一塊意外闖進口中的糖,喉頭發緊,卻笑得很燦:「不客氣。」
他又把筷子拿起來,吃得比平常慢些,會不時停下來喝兩口水,或者用目光掃過她放在茶几上的資料夾⸺她放假也帶來了:海外法務的補充條款、研發中心辦公室巡視的動線表、還有一張手畫的應急流程圖。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98povSnY
他忽然問:「這些,妳什麼時候畫的?」
「昨晚。」她下意識回答,「其實是前天先打草稿,昨晚有再調整。」
他「嗯」了一聲,像在心裡把某個看不見的刻度往前推。「不必今天給。」
「我知道。」她笑,「帶來只是……安心。」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W2grVe19
她以為自己說錯話,正要補救,就聽他輕輕道:「我明白。」
她怔住。這個男人少有地,用了「明白」兩個字,還說得不那麼公事公辦。她側過臉,想掩飾莫名的心慌,眼角卻餘光瞥見桌邊放著的一只小小玻璃罐⸺裡面是她上週不小心遺落在辦公室的糖紙,捲得整整齊齊。她曾經笑自己幼稚,隨手揉成一團。如今它被洗平、抹順,像一張被人認真對待的證物。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UXEml8mX
她心頭忽然一顫,像踩到一道看不見的階,身體往下一空。
「總裁。」她輕聲叫他。
「嗯?」
「如果……」她頓了頓,「如果我以後不小心又揍那個恐龍枕頭,你可不可以……不要記那麼清楚?」
他看著她,沒說話。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n52Fsrah
幾秒後,他把便當蓋上,推向她一點:「可以把它帶來公司。」
「……啊?」
「我觀察它。」他淡淡地開口,正經八百地給出一個近乎荒唐的建議,「就不用觀察妳的房間。」
她先是愣,接著笑出聲來,笑到眼角沁出一點點水光:「總裁,你這樣很會。」
「會什麼。」他直直看她。
「轉移焦點。」她收束笑意,眼神卻像被他的冷調逗暖了,「這就是禹氏調侃的進階版吧。」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便當盒重新拉回來,打開,夾起最後一片雞胸肉,像對待一個計劃已久的小儀式,把它吃掉。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wYEK8s88
她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衝動:想再做一次便當。明天、後天、大後天⸺哪怕她放假,哪怕她不必來公司,她也想把一些平常的、粗糙的、帶著人味兒的小東西交到他手裡。不是因為義務,是因為⸺她想。
而他,也在那不動聲色的一餐裡,第一次清楚地辨認出一種陌生的感覺。它不像勝負,不像控制,更不像他習慣的靜默與克制。它像一道溫溫的潮,退了又來,來了又退,在心口留下細碎的鹽晶。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L9NIinNxl
他沒有為此下定義。他只是把目光壓低,像往常一樣把情緒收進文件的行距裡。可在他心裡,某一扇從未有人靠近的門,這一刻被敲了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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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結束,他照舊把空盒收好,遞給她:「下午再送回去。」
「我可以直接帶走。」她伸手,「不然會打擾你⸺」
「不用。」他淡淡地,「我想看一下。」
「看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拿了筆記在便籤上寫了兩行字,貼在便當盒裡蓋的內側。 她好奇心快要炸裂,卻硬生生忍住沒有掀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DsAhyOGR
他看著她,慢慢道:「記得晚上的私人行程。」
她瞪眼:「總裁,我今天放假欸。」
「私人行程不影響放假。」他說得理所當然,「而且⸺」
「而且?」
「抱怨時間,今晚延長。」他補了一句,語氣沒有笑,眼神卻像壓住了什麼不易察覺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幾乎整夜未睡。她吸一口氣,點頭:「好。但換條件,你必須睡。」
他點頭:「可以。」
她站起來,抱著便當盒,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總裁。」
「嗯。」
「謝謝你吃我的粗茶淡飯。」她笑,眼尾彎彎,「還有⸺謝謝你聽我抱怨。」
他看著她,目光很安靜:「不客氣。」
門 在她身後合上,聲音不大。她靠著門板站了一秒,低頭打開便當盒蓋。便籤上兩行字,乾乾淨淨:
⸺米飯不要壓太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VtS7Jygj
⸺我喜歡小黃瓜多一點。
她盯著那兩句毫不起眼的要求,忽地笑出聲來,笑得像在春天裡踩了第一朵嫩草。她把便條紙撕下來摺好,塞進口袋,心裡偷偷決定:今晚要再買一根小黃瓜。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EyjKCaqC
然後,她又想起什麼,飛快掏出手機,傳了一條訊息過去:
姜萱妮:「晚上的私人行程,請你務必配合。睡覺。」
對面很快回:
控制狂:「遵守。」
她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有一種踏實得過分的心安。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Mw9kKUbQ
她不知道,此刻他坐回桌前,手落在便條紙的空白處,又寫了第三句,寫完後像是覺得多餘,便抽走,摺起來夾進抽屜。
那一句話,沒有交給她,卻被他帶進了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開始習慣你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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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二十九分,映嵐公寓的風鈴又響。她把新買的小黃瓜洗淨切片,拌好冰進冰箱,像為明天準備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禮物。手機適時亮起,熟悉的名字跳在螢幕上,她笑著接起:「總裁。」
「時間到了。」他說,「私人行程。」
「我知道。」她抱著恐龍抱枕躺下,「但今天我們對換。我先聽。」
他「嗯」了一聲,安靜了幾秒,像是在尋找恰當的入口。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zzcvL78E
「謝謝。」他忽然開口。
她一愣:「謝什麼?」
「便當。」他像在讀他自己的便條紙,語氣克制,字句卻幹淨,「還有⸺昨晚的抱怨。」
她笑起來,翻身在軟被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狡黠:「總裁。」
「嗯?」
「我今天沒有揍恐龍。」她停了一拍,補刀,「因為我發現,你比它更好揍。」
他沉默了一秒,低低地笑了。笑意不多,卻確實存在,像被夜色悄悄藏進來的微光。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ZRgOu0m3
「那以後⸺」他道,「每天都通話掛睡。」
她把臉埋進枕頭,輕輕「嗯」了一聲。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Nax32KLj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把呼吸調到一個她熟悉的頻率,穩定、沉著。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dUO10KUj
她忽然想到一個小彩蛋似的念頭,帶著睡意在邊緣輕輕說:「總裁,我發現你喜歡小黃瓜。」
「嗯。」
「那我明天……再做一點。」
「好。」
「還有⸺」她的聲音被困在睡意的棉裡,暖得不行,「我今天沒有打呼吧?」
那頭停了兩秒:「沒有。」
她笑得心滿意足,「那晚安。」
「晚安。」他說。
通話時間開始在螢幕上累積,像是一段長長的、向彼此延伸的細線,牽住了兩個人。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M4mGeeBk
誰也沒有意識到,從這一晚起,他把她的日常寫進自己的作息,她把他的克制寫進自己的溫柔。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sCXZinME
他還不知道那是「喜歡」或「愛」,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和以往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不一樣,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的呼吸聲上了癮。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gaazmLBD
於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準時撥出那通電話,把「每天通話掛睡」變成了貫徹到底的習慣;而她,也把一盒盒粗茶淡飯帶進他的午餐,把熱氣和小黃瓜的清香,在他的辦公室裡一遍一遍蒸開。
在某個後來的黃昏裡,祕書室的姑娘們說起:「總裁最近好像心情比較柔了。」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yKTO4nDrN
沒有人知道,頂層的抽屜裡,有一張被折得很平的便條紙,上面除了「米飯不要壓太緊」「我喜歡小黃瓜多一點」之外,還有一行由姜萱妮補上的,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字
⸺晚安,從你的呼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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