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化工廠,如同一個鏽蝕的鋼鐵巨獸,匍匐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品殘留氣味和塵土的霉味。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cEAvwnw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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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獸,蜷縮在廠房二樓一個佈滿鐵鏽和廢棄管道的角落。她手裡緊緊攥著半塊鋒利的碎玻璃,那是她最後的「武器」。長時間的逃亡讓她形銷骨立,唯有一雙眼睛,因為仇恨和絕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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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沉穩、有序,帶著壓倒性的力量,逐漸縮小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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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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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股極度的不甘和毀滅欲支撐著她。她死死盯著唯一通往這個平台的、狹窄的鐵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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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個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現在入口處。逆著外面微弱的天光,他如同降臨的審判者,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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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禮言。他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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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冰塊撞擊,「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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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蘇婉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玻璃片,「夜禮言!是你毀了我!是那個賤人毀了我!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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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狀若瘋癲,目光掃視著周圍逐漸逼近的、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影,知道自己毫無勝算。最後,她那淬毒般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夜禮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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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抓我?為了那個墨悠?」她臉上露出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容,「好啊!那我就讓你帶著紀念品回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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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竟不管不顧,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舉著那塊碎玻璃,直直地朝著夜禮言撲了過去!目標並非致命處,而是他的臉!——她要毀了他重視的容貌,讓他永遠記住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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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毫無章法,純粹是瘋子的同歸於盡。旁邊的保鏢反應極快,正要上前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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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夜禮言的動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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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後退,反而迎上前一步,精準地扣住了蘇婉持玻璃片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必須立刻制服她,杜絕任何她狗急跳牆、傷害自己以製造混亂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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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清脆的骨頭錯位聲伴隨著蘇婉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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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片應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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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蘇婉被制住,身體失去平衡向前傾倒的瞬間,她另一隻一直藏在身側的手猛地伸出!那手裡,竟然還藏著一小截不知從哪裡掰下來的、鏽跡斑斑卻異常尖銳的金屬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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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朝著夜禮言來不及完全躲閃的左側腰腹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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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夜禮言悶哼一聲,眉頭驟然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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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鏽鐵刺破衣物,劃開皮肉,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鮮血瞬間湧出,浸濕了他深色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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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保鏢們大驚失色,一擁而上,徹底將瘋狂掙扎、嚎叫不止的蘇婉死死按在地上,迅速銬上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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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捂著傷處,指縫間一片溫熱黏膩。他臉色白了幾分,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神依舊冰冷地掃過如同爛泥般被拖走的蘇婉,對趕過來的下屬沉聲道:「我沒事。清理乾淨,按計劃移交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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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確保蘇婉得到法律最嚴厲的制裁,永無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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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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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正心不在焉地翻看著速寫本上以前的畫稿,心裡七上八下。雖然夜禮言離開時讓她安心,但她還是無法控制地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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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樓下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騷動,夾雜著哥哥們凝重的詢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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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猛地一沉,丟下速寫本就衝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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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客廳,夜禮言被墨宸和墨琰一左一右扶著坐在沙發上。他臉色蒼白,左側腰腹部的襯衫被剪開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面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繃帶,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三哥墨瑾正臉色嚴肅地給他做緊急檢查和重新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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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墨悠看到那刺目的紅,腦袋「嗡」的一聲,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撲到沙發前,想碰他又不敢,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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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看到她驚慌失措、淚眼汪汪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揪了一下,甚至蓋過了傷口的疼痛。他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虛弱:「別怕,皮外傷,沒傷到內臟。只是……鐵鏽有點麻煩,需要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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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瑾一邊動作迅速地消毒清創,一邊沉聲解釋:「傷口不深,但邊緣不規則,沾染了鐵鏽,必須徹底清創防止感染破傷風。會很疼,你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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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消毒藥水觸碰到翻開的皮肉時,夜禮言額頭的冷汗更多了,下頜線繃得死緊,卻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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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看著他那副隱忍的模樣,看著鑷子在傷口裡清理碎屑和鏽跡,心疼得無以復加。她忘了害怕,忘了矜持,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伸出自己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緊緊握住了夜禮言冰涼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和力量傳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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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的話……就握緊我。」她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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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感受著她柔軟小手上傳來的溫暖和微微的顫抖,反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彷彿這是世間最有效的止痛劑。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而複雜,有疼痛,有後怕,但更多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某種……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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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會傷害到你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對她保證,也像是在對自己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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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這句用傷痛換來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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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們沉默地站在周圍,看著這一幕。墨宸看著夜禮言腰腹上那道為了徹底解決隱患而留下的傷口,再看看自家妹妹那副全心全意呵護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因為過往而產生的芥蒂,也終於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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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瑾處理好傷口,注射了破傷風針和抗生素,叮囑道:「傷口癒合前不能沾水,避免用力,按時換藥。今晚可能會發燒,要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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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墨悠幾乎是立刻接口,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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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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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墨悠堅持守在夜禮言臨時休息的客房床邊。她笨拙卻異常細心地用溫毛巾替他擦拭額頭的冷汗,在他因傷口疼痛而蹙眉時,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哼唱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不成調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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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在藥物作用下有些昏沉,但始終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在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到偶爾有溫熱的、帶著她獨有香氣的氣息靠近,然後,一個輕柔如羽的吻,會落在他沒有受傷的額頭,或者緊抿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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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蝴蝶的慰藉,像天使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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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一刀,挨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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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戰場不在廢棄工廠,而在他的床前。她用她的眼淚、她的緊握、她笨拙的照顧和溫柔的親吻,為他築起了一個名為「呵護」的、世界上最柔軟也最堅固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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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個繭裡,過往所有的陰影與傷害,都將被慢慢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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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終局,換來的,是黎明前最溫暖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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