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墨家老宅近乎凝固的守護與外界緊鑼密鼓的搜捕中，悄然滑過。墨悠手腕的縫合線已經拆除，留下了淡粉色的新疤，像一段不願褪去的夢魘印記。雖然依舊被禁止長時間握筆作畫，但簡單的活動已無大礙。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yXsZxN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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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那本皮革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大半。裡面不僅有墨悠天馬行空的「口述漫畫」，還夾雜著一些她隨口提到的、喜歡的顏色、想吃卻因為養傷被禁止的零食、甚至某天窗外飛過的一隻特別胖的鳥兒……他都一一記下，彷彿在編纂一部關於「墨悠」的百科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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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墨悠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擺弄著夜禮言之前送她的那幾瓶不同風味的咖啡粉。她將它們按照烘焙深度一字排開，像對待珍貴的顏料，時而打開瓶塞輕嗅，時而對著陽光觀察它們細微的色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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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似在瀏覽平板電腦上關於咖啡豆產區的新聞，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籠罩著那個沐浴在光暈裡、對幾瓶咖啡粉都能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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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墨悠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她拿起那瓶最淺焙、帶著花果香的咖啡粉，又找來一個之前裝小首飾的空玻璃瓶和一把小銀勺。她小心翼翼地舀了幾勺咖啡粉裝進新瓶子，然後又拿起筆，在一張便籤紙上低頭認真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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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不動聲色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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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寫好後，將便籤紙仔細地捲成一個小卷，用一根細細的紅繩繫好，塞進了玻璃瓶裡，然後蓋緊瓶蓋。她拿著那個裝著咖啡粉和紙卷的瓶子，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品，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又有一絲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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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夜禮言面前，將瓶子遞給他，聲音細若蚊蠅：「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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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接過還帶著她掌心溫度的玻璃瓶，目光落在瓶中的紙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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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現在看。」墨悠的臉紅透了，說完就想轉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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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卻伸手，輕輕拉住了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腕，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他單手靈巧地解開瓶蓋，取出那個小小的紙卷，在墨悠幾乎要冒煙的注視下，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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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字跡圓潤可愛，像她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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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咖啡，還有……所有。
這個味道，很像那天下午，陽光和你都在的時候。
—— 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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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直白的愛語。只是簡單的陳述，卻像一顆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陽光和你都在的時候」，那是指他每天下午送咖啡，她偷偷在窗邊看他的時光嗎？原來，在她心裡，那是帶著香氣的、值得被記住和回贈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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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熱流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他握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卻覺得重逾千斤。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眼前這個連脖頸都泛著粉紅的女孩，喉結滾動，一向冷靜自持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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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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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不敢看他，盯著自己的腳尖，聲如細絲：「因為……聞到的時候，會覺得很安心……還有點……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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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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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最後的鑰匙，徹底打開了夜禮言心中那扇緊閉的門。所有的冷硬、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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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溫暖堅實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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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環住她，力道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又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髮頂，嗅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合著她身上沾染的、他送的那縷咖啡香氣，發出一聲滿足的、幾不可聞的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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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鄭重，「以後，所有的安心和開心，都由我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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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詢問，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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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埋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聽著他胸膛共鳴傳出的低沉話語，整個人都像被泡在了溫熱的蜂蜜水裡，甜得發暈，軟得無力。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沒有受傷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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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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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玻璃窗，將相擁的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彷彿本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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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夜禮言放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屏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條加密信息。發信人，是負責追捕蘇婉的行動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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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內容簡短，卻帶著塵埃落定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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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鎖定。城西廢棄化工廠。已形成合圍。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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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驟然被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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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禮言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慣常的冷冽，但那冷冽之下，是即將終結一切隱患的決絕。他輕輕鬆開墨悠，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拿起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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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看著他瞬間轉變的氣場，心裡一緊，隱約猜到了什麼：「是……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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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夜禮言沒有隱瞞，他看著她，目光沉靜而令人安心，「最後一點麻煩，我去處理乾淨。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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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卻重若承諾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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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帶著獵豹出擊前的凌厲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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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悠撫著額頭上殘留的溫熱觸感，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有對過往陰影的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即將落定的釋然，以及對他那句「負責」所產生的、鋪天蓋地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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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信，傳遞了懵懂的心意。
而甕中的鱉，也終於到了該被徹底清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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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似乎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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