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硝、消毒水與恐懼混合的氣味,是洛克對這座城市最後的正常記憶。
橋的這一端是地獄,另一端是搖搖欲墜的天堂。三十七歲的軍旅生涯,讓他見過太多生死,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界線分明得如同一道鋒利的刀刃,橫在布萊克伍德大橋上。作為篩檢站的指揮官,洛克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哭喊與鳴笛聲中維持著脆弱的秩序。他的眼神像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張驚惶失措的臉孔,試圖從中辨別出潛藏的威脅——那種瞳孔失焦、皮膚浮現不祥青筋的「感染者」。
「下一個!快!移動!」他吼道,將一個嚇傻的女孩輕輕推向橋的對面。
就在那一刻,混亂爆發了。
人群後方傳來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緊接著,是血肉被撕裂的慘叫。秩序瞬間崩塌,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吞噬。一道黑影以非人的速度撲向防線,洛克甚至來不及辨認對方的臉,只看到那雙渾濁、充滿暴戾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舉槍,但對方更快。利爪劃破他的戰術背心,在他的左前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一股灼熱的劇痛混雜著冰冷的麻痺感,迅速沿著手臂蔓延。
洛克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砰!」
M9手槍的怒吼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感染者額頭上多了一個黑洞,應聲倒地,身體還在不自然地抽搐。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持續了零點五秒。
「洛克!」橋對岸的隊友,史考特,發出絕望的吼聲。「你的手!」
洛克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那裡的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病毒,那該死的、將浣熊市變為煉獄的病毒,已經鑽進了他的身體。他抬起頭,看著史考特和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弟兄們,他們的眼神裡滿是震驚、悲痛,以及一絲無可奈何的恐懼。
他不能過去了。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污染源。
洛克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他對著橋的另一端,緩緩舉起了沒有受傷的右手,用力揮了揮。沒有言語,但所有人都讀懂了這個手勢——保重,然後,忘了我。
沉重的鐵柵門在弟兄們通紅的眼眶中緩緩關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為他奏響送葬的哀樂。橋的另一端是生,而他站立之處,已然是死地。
轉身,身後是已然淪陷的浣熊市,嘶吼聲此起彼落,像是對他這個新成員表示歡迎。洛克感覺到病毒在血管中冰冷地流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他是一名軍人,軍人的職責就是戰鬥到最後一刻。
他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接下來的一週,成了洛克與時間和病毒的賽跑。他憑藉著對城市地形的熟悉和軍人的生存技巧,避開了成群的活屍。他不再為自己尋找生路,而是為那些可能還倖存的「別人」,建立一個最後的希望。
他找到了一間位於巷弄深處的舊倉庫,背靠著一面巨大的塗鴉牆,唯一的入口是二樓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必須藉由牆邊一道生鏽的鐵梯才能攀爬上去。這裡易守難攻,是完美的避難所。
在身體被徹底侵蝕之前,他開著一輛廢棄的軍用卡車,瘋狂地搜刮著城市裡尚存的物資。五金行裡的斧頭、鐵撬和釘子;雜貨店貨架上最後的罐頭和瓶裝水;藥局裡來不及帶走的抗生素和繃帶。他像一隻築巢的工蟻,將所有能找到的東西,一樣一樣搬進那個被他命名為「方舟」的倉庫。
他將一台舊式錄音機接上小型發電機,用自己沙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錄下了一段話,設定為無限循環播放。
「我是洛克。我在達米爾街七十巷,塗鴉牆旁的梯子頂端,建立了一處避難所。裡面有食物、水和工具。如果你聽到了,證明你還活著。活下去,這是命令。」
微弱的電波承載著他最後的溫柔,飄散在這座死亡之城的上空。
一周後,當洛克將最後一箱牛肉罐頭搬上二樓時,他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他靠在冰冷的牆上,看著自己左臂上蔓延開來的黑色血管,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喘息著,環顧這個被自己塞得滿滿當當的避難所。罐頭堆疊成牆,醫療用品分門別類,五金工具整齊排列,所有的一切都帶著軍人特有的嚴謹與秩序,他最後一個意識,就是在感染前跳下避難所,完成最後的「清除危險」
錄音機裡,他自己的聲音還在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地址,像一首永不停止的安魂曲。
洛克笑了。他知道自己不會再有明天,但他為那些素未謀面的倖存者們,留下了一個可以預見的未來。
這是他,身為一名軍人,最後的任務。
這是他,身為一個人類,最後的尊嚴。
這是他留給這個崩壞世界的……一份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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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獲得遺物:尚未清點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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