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好好地感受生活了。堆積如山的工作像大山一樣，沉沉地壓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負擔。越是想活得認真，就越覺得喘不過氣。上司的命令像一串串緊箍咒，不停鑽進耳裡，順著神經一路敲進大腦，嗡嗡作響。即便加班到深夜，甲方也永遠不滿意——改完這個，又要改那個，好不容易全都照要求做完，最後卻還是用了最初的版本。浪費的時間與精力，就這樣像流水一樣，被忙碌沖得無影無蹤。地鐵、工位、外賣、電腦螢幕，世界似乎只剩下四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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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日子在那天起了變化。
那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地從地鐵口出來，一陣清風迎面撲來，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那香氣與城市的灰塵氣味格格不入，卻又令人恍惚地安寧。周圍的早餐攤正冒著白氣，豆漿香、油條香混著喇叭聲與人流的腳步聲，整條街都顯得焦躁又匆忙。而那股花香，卻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氣息，讓我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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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氣味望去，才發現路邊多了一個賣花的小攤。攤主是一位退休的阿姨，笑容溫和，像是在看著從前的自己。她不吆喝，也不急著賣，花攤的生意並不算好，可她看起來絲毫不在意。賣花，似乎只是她與世界溫柔相處的一種方式。風輕輕拂過，她彎腰整理花枝的動作緩慢又認真，彷彿在照料一群小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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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出於好奇，又或者是嚮往她那種悠閒自在的生活狀態，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靜靜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一位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孩正站在花攤前挑選茉莉，神情猶豫，卻帶著幾分羞怯。她輕聲問：「阿姨，這茉莉多少錢一束呀？」
阿姨放下手中的剪刀，拿毛巾擦去掌心殘留的水珠，笑著答道：「原本是十令吉一株，不過要是送給喜歡的人，就算你八令吉，算是我替你加點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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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臉頰在陽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她低聲道謝，指著那束開得最盛的花：「那我就選這束吧。」
阿姨點點頭，把花遞過去，又笑著補了一句：「花開正好，別讓人等太久啊。」
女孩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接過花，步子輕快地融進了人群。她走遠的背影在晨光裡輕盈得幾乎要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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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一幕，忽然覺得這城市也沒那麼冷漠。哪怕是匆忙的早晨，也有人在用笑意與香氣點亮別人的一天。那一瞬間，我竟有點想買一束花——不是為了誰，而是想提醒自己，生活原本該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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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來了一位中年男人。他只在攤位前掃了兩眼，便冷冷地問：「這花，賣得動嗎？」
聽到這句帶著幾分譏諷的話，我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想替阿姨說些什麼。可下一秒，我的腳步停住了。
阿姨並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說：「賣不動也沒關係，我自己也喜歡聞。花香一散，連疲憊都不算什麼。」
男人愣了愣，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撓了撓鼻尖，聲音也柔和下來：「在城裡，好久沒聞到真的花香了。」
「是啊，大家都忙，誰還記得花香呢？」阿姨輕聲應著，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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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那句話像一陣風，輕輕拂過心底。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早已忘了，上一次讓生活慢下來、讓自己喘口氣，是在什麼時候。也許，真的該回趟老家，重新聞一聞風裡的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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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的花香逐漸與現實重疊，混著清晨的涼意，一絲絲地鑽進鼻尖，撫平被公事佔據得隱隱作痛的腦袋。地鐵口的人潮逐漸多了起來，喚醒了喧囂的城市。阿姨彎腰整理花枝，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折出一層淡淡的金光。我忽然覺得，她和那些花一樣，在喧鬧世界裡，悄悄地、認真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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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久違地感到胸口鬆開了些。或許，生活並不只有忙碌和疲憊——它還藏在這樣一個清晨、一陣花香、一抹笑意裡。花香被風吹散，我忽然明白，所謂生活，也許不在遠方的逃離，而在學會停下腳步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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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一束茉莉的我，重新邁開腳步，去往公司的方向。那天的會議依舊冗長，投影儀的光映在文件上，大家的臉色都顯得疲憊。可我偶爾低頭，看見桌角那抹白，就覺得好像有一縷風，從那花香裡穿過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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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正好，生活也該如此——不必多香，只要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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