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會之人遂向張獃馬作了簡單介紹,並且細細詢問了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似乎要從這短短的幾個字裡辨別出他的真實身份。張獃馬微微抬頭,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老者俞謙聽罷,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掩不住的凝重。他心中暗自猜想:這名字定是化名,既然少年避諱,他也不再追問,畢竟追根究底有時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俞謙心裡已有了定論——這少年,若非呂不平本人,那便必是呂不平的傳人。此刻,滿堂眾人皆對這少年多了一分敬意,也多了一分戒備,他們暗暗地將他視作「千里神尊」的唯一後繼者,心中悄悄衡量:此人非同小可,千萬不可輕視。
張獃馬的目光停在那紅衣少女身上,傻乎乎地開口道:「我想帶她走……」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單純。
俞謙眉頭微蹙,心中暗暗糾結。他心裡盤算:這少年雖年輕,但既敢直呼呂不平之名,必與那千里神彈有所牽連,絕非凡人。可眼前這紅衣少女,卻又有殺了金獅會香主的嫌疑,事情關係重大,若放她離開,後果難以預料。片刻的猶豫之後,他沉聲開口,語氣嚴肅而不容置喙:「前輩,你要明白,這人被盯上,可不是無緣無故。她疑似殺了我金獅會的香主,若隨你帶走,後患無窮,千萬不可輕率。」
張獃馬眨了眨眼,似乎對其中的複雜情況毫無理解,仍傻傻地說:「我不知道什麼香主,也不懂後患……我只想帶她走。」語氣天真而堅定,彷彿世界上所有危險都與他無關。
俞謙注視著他,眉頭微微舒展,又暗暗歎息:這少年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但既是呂大俠傳人,他的所作所為自有道理。沉思片刻後,他緊抿雙唇,最終開口:「好,你既執意,老夫便隨你意吧!」語氣雖輕,但其中蘊含的威嚴,讓人不敢輕慢。
紅衣少女聽罷,心中大喜。本以為自己落入金獅會之手,又被懷疑殺了香主,恐怕一番折磨難免,誰料少年只一句話,竟讓他們放了自己。她心中暗自慶幸,也不由得對張獃馬生出幾分依賴之情。其實這也並不奇怪——呂不平之威,誰敢不從?
張獃馬牽起紅衣少女的手,傻傻地走了出去,步履笨拙卻堅定。紅衣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乖巧地跟在他身後。金獅會的人面上表情複雜,不知是怒,還是敬?
若是平常人聽到方才俞謙的那句話,定然會追問細節,想弄明白個所以然,可張獃馬不同,他是張獃馬,他什麼都沒說,也不想多說,因為他只想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況且他根本也沒記得俞謙說的任何一句話。
離開驛站數里之後,紅衣少女輕輕呼出一口氣,朝他微笑,道:「獃馬?你不認得我啦!」聲音裡帶著些許撒嬌,也帶著久別重逢的驚喜。
張獃馬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這紅衣少女眉目如畫,肌膚白皙,眼神清澈,紅衣映襯下如同晨曦初照,但他卻愣住了——這一瞬,他竟不認得她是誰?
紅衣少女微微慍色,撅起嘴來,道:「我和你一起長大,你竟然忘了我?」語氣裡有些責怪,也有些失望。
張獃馬愣了愣,片刻後突然明白,眼睛一亮,喊道:「朱姊!」
其實,她正是與張獃馬共同長大的竹青青。多年前,他總愛叫她「朱青青」,竹青青索性要求他叫自己「竹姊」,誰知張獃馬依然脫口而出「朱姊」,天真又憨厚。
竹青青笑意中帶著驚喜,輕輕拍了拍手,道:「謝謝你啦!我沒想到方才那些人竟如此笨,竟被你耍得團團轉!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又是怎麼知道那些關於呂大俠的事的啊?是不是又是你爺告訴你的?」
張獃馬撓撓頭,憨憨道:「我本來就知道啊!他們為何質疑我?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竹青青見他如此,並未追問下去,只輕輕嘆了口氣,道:「可憐我那匹馬被他們那些混帳金獅子給砍死了,否則現在就不用如此辛苦地一路步行了!」
張獃馬沒回話,他本就不善言辭,而且對竹青青說的那些細節根本不明白。
竹青青又忍不住問道:「你這獃馬,要去哪兒啊?」
張獃馬認真道:「找呂不平。」
竹青青嗔道:「我和你說正經的,你在說什麼啊?」
張獃馬卻仍一臉認真地說:「我真的是來找呂不平的啊!我爺爺說,要去鳳山找一個姓呂的人,我立刻就想到是他了。爺爺平常總在講他的故事,說他很強很厲害……」
竹青青撇撇嘴,半信半疑,道:「你怎麼就知道一定是他?搞不好是你爺爺的其他朋友呢?再說了,呂大俠失蹤這麼多年,你爺爺怎麼會知道他仍在鳳山?」
張獃馬歪歪頭,憨憨說道:「我要出門時,爺爺對我說,呂不平五天前發出了至尊令。啊對!至尊令就是江湖現在最厲害的三個人,他們被大家稱作‘至尊’。至尊令就是他們發出的命令,一見到這牌子,就等於見到本人一樣,命令不可違抗。呂不平是在鳳山發的至尊令,好像是這樣……」
他又搓搓手,繼續說:「總之,大家都知道這令牌,誰拿到就得遵守。我爺爺也知道,也想去,但去不得,因為身體病了。他一直很可惜,當年呂不平在江湖鼎盛時,他沒有找到機會去見他,甚至完全沒有他的音訊。噢對了,爺爺說呂不平是最強的至尊!而且,他的功夫是鳳山老人教的喔!鳳山老人就是……」
竹青青聽得差點沒耐心,忍不住打斷他:「我自然知道鳳山老人是誰,十幾年前無敵天下的‘鳳老’,誰能不知?」
張獃馬眨眨眼,停下了話頭,卻仍憨憨地笑著,仿佛自己講得頭頭是道。
竹青青心中卻暗自奇怪,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呂不平發過至尊令的事,卻忽然明白——原來這段期間,他們一直在躲避金獅會的人,自然對江湖消息一無所知。
那時,當江湖中人知道至尊令是呂不平所發,而非另外兩位“無影無蹤”和“佛俠”,心中必定激動萬分。須知這“千里神彈”呂不平失蹤的這些年,江湖人多麼焦慮、擔心,如今見到他又有了消息,自然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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