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扮成大皇子模樣的妖族,立在高處,目光望向已經離大地不遠的仙界,神色帶著幾分無奈。
任誰,做了再偉大的事,在天地面前,又有誰能不低下頭來?
忽然,他瞳孔猛縮,震驚至極——那裡,一個拳頭,人類的拳頭,竟打在仙界上,將整片仙界震退了數尺!
那人,正是陸平。
陸平一路以這股震撼天地的力量,終於來到了北城牆。那裡,人類軍隊已出戰,正與妖族大軍廝殺。兩道身影格外醒目,劍氣如驚鴻般掠過天際,陸平目光一凝,默默點頭讚賞,感覺身上的氣息愈加洶湧。
他閉目凝神,片刻後,一聲大喝破空而出,瞬間飛向妖族其中一處營帳。
營帳內坐著一名妖族五品大將軍,今日奉命率兵攻北牆,雖然對上級此舉的意圖感到疑惑,但仍遵命而來。上級特意囑咐,讓他攜帶一直保佑平安的玉珮,這才讓將軍心中稍有慰藉。
誰料,將軍剛坐下,準備啃咬幾口乾糧,一把劍忽然破空而來,直取其命。
侍候在旁的僕役還未察覺異狀,轉眼間,大將軍隨身的玉珮已不翼而飛。等他們反應過來,目光落下,只見將軍的頭顱已經被奪走——
「啥回事啊?怎麼就這麼回事咧?我說他不過是轉身倒茶的一瞬間,頭就被人拿走了?」僕役們瞠目結舌,語氣帶著哭笑不得,完全無法理解這現實。
陸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那笑不再是戲謔,而是帶著清晰而冰冷的計算。曾經被人遺忘的過去,曾經被世人奪去的未來,如今全都回來了。天地、仙界、人界、妖族,無一不是他接下來棋盤上的棋子,每一步,每一個落子,都早已在他心中暗暗生根發芽,等待生機一觸即發。
忽然,兩道熟悉的身影御空而來,輕盈而穩健地停在陸平面前。陳強與陳弱一見他,眼中充滿疑惑,又帶著幾分驚訝與期待,齊聲開口:「是……李四嗎?」
陸平微微聳了聳肩,語氣平淡而帶些玩味,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或許是吧?你們兩人……究竟是誰?」
陳強和陳弱相視一笑,笑意中帶著釋然,也帶著這些年累積的風霜。他們自我介紹了一番,語氣平和卻分明帶著歲月沉澱的力量,隨後又將這十幾年來的變故、風雲、世事更迭,乃至自身經歷的險惡與困頓,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平。
陸平聽罷,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漸漸浮起一層寒意。他抬眼望向遠方的皇宮,那座曾經令他熟悉、也曾令他傷痕累累的高台,如今在他心中再無恐懼,只有清晰而凌厲的目標。他毫不猶豫,身形一振,向皇宮方向飛去,空氣在他周身迅速翻湧,帶起的氣息,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壓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他卻絲毫不知曉——這一切,這重逢,這十數年的恩怨情仇,甚至這條看似順理成章通向皇宮的道路,全都只是局中的局。局中之局,暗潮洶湧,早已悄然布下,等待著一個最恰當的時刻,將他緊緊困住,甚至讓他以為自己掌控一切,卻不知真正的棋局早已設下陷阱。
曾經的宋懿,如今的大理長公主宋懿嫣,正半倚在鳳凰金塌上,身邊竟無一人服侍。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W3uFodmO
宮燈搖曳,光影斜落她的眉眼,將那份孤寂勾勒得淒柔又冷豔。
忽有一陣狂風從窗外襲入,簾帳翻飛,風聲如嘆。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SLCN2cyd
陸平自風中踉蹌踏入,靴上滿是塵沙,眉間血氣未退。
長公主抬眸,唇角微彎,淡淡一笑:「本宮倒是沒想到,咱們竟會以這般模樣重逢。」
陸平一聽,心頭驟冷。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fl5sTqZz
那一瞬,他彷彿看見的不再是她,而是一具披著舊皮的陌生人。
——人,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sNOuLLVU
——語氣,也不再是當初的語氣。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dNnw6gIE
——神情,更不會是那時的神情。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NdKwS4ir
——舉止,和那年差了不只萬里。
全都變了。回不去了。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jiMcC4Sr
這是陸平看見她時,心中第一個念頭。
長公主嫣然一笑,似乎對他的沉默全然不在意,柔聲道:「本宮可還不知,你如今的名字,該怎麼稱呼呢?」
陸平沉默片刻,眉頭緊鎖,終於低聲道:「妳……真的……殺了人?就為了這一切榮華權勢?」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dClIO5SG
他的語氣裡沒有怒,只有一種掙扎的希冀——他希望她否認,哪怕一句。
然而宋懿嫣卻只是輕笑,笑中帶著一絲倦意:「這一切有何不好?人活世上那麼短,自然要快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cjXQhWJk
而要快樂,就得去做些事,弄些權,動些謀,擺些人心。這並無不妥。」
陸平的眉頭皺得更深,幾乎扭曲了整張臉,他低聲問:「為什麼?我不明白,明明以我和你的壽命來說的話,我遲到的,也才幾年……妳為什麼就變成這樣?變得我幾乎不認得妳了?」
長公主輕輕搖頭,眼神平靜得可怕,唇邊卻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幾年而已嗎?真只是幾年嗎?」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Ng9zS1F4
她微微側過身,手指撫過膝上的玉珮,語氣忽轉得輕柔:「無妨。反正李四早已死了。如今的你,是如今的你。要再活回李四,又有何意義?」
說到這裡,她抬眼望向他,眼中像藏著一池死水,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EaY63X23
「前世,就僅僅是前世罷了。」
陸平心中微微黯然,卻不知為何,嘴角竟隱隱揚起一抹淡笑。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mjhRl6to
似乎,當他回想起前世的記憶時,他早已在心底做出決定——無需多言,也無需再掙扎。
正如宋懿嫣所言——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c6ZCdaLk
前世,就僅僅是前世罷了。
而陸平,與她一樣,也只想活好陸平這一世,而非李四。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paEx23pc
這份認知,帶來一種淡淡的釋然,也帶來一絲微妙的期待。
於是,他平靜地問出那個早已在心底醞釀的問題。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QeoVsWdu
他明白答案會是什麼,但仍希望從她口中聽見——希望她確認這份心意。
「妳……要跟我走嗎?」
長公主微微一笑,眼底深意如水流般平靜而深邃,輕聲回答:「你已經有了答案了。」
這一笑,笑盡了他們兩人的緣分,也笑散了當初北城牆上那段奇妙而輕盈的時光。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DXbJiUHP
物依舊,人已去,唯有回憶,在風中輕輕蕩漾,無處可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