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初春,雪尚未全融,青石縫隙的雪水被北風凍得微微顫抖,像是等待某種決裂的暗示。寒意透過衣襟、手套、鞋底,滲入每一寸肌膚,直抵骨髓。李四已不再是那個肩背佝僂、風吹就倒的少年。多年修習與女子的教導,讓他的身形靈動,氣息穩如寒山之石,雙眼閃爍著堅毅光芒,像初春冰雪下的一縷微光,冷冽卻不失熱度。
城中徵召令下達,凡年滿十五的青年入守衛隊。李四被徵召,成為最底層的新兵。初入營房,他被安排在粗糙的宿舍,與其他少年共處。他們或戲弄他,或暗暗觀察這個曾瘦弱的少年。夜裡,其他人沉睡,他仍執著練習基本身法,雙手磨得破皮流血,也不曾抱怨。
「小李,你怎麼這麼拼?」師兄低聲問,語氣帶著半分疑惑。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v8b6gg1b
李四抹去臉上的血跡,聲音平靜如雪水滑落青石:「練,才能站穩。」
日復一日,北城的雪與寒風見證他的成長。夜間巡邏時,他思念女子,回想她在城牆上教他立身、調息的每一個細節。月光下,他常站在城牆角落,模仿她的身法,呼吸與氣息完全貼合,只是心中暗暗期盼她的影子再次出現。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步伐,都像與過往的自己對話,寒風在耳邊呼嘯,雪花落在青石,敲擊出清脆而孤寂的音律。
某夜,北風呼嘯,遠處傳來低沉的咆哮。妖氣悄然逼近城邊小路,只是數頭妖獸試探,並未大舉攻城。李四被派去守邊路,他的心跳與呼吸緊密交錯,感知每一絲妖氣微動,手掌緊握武器,膝蓋因舊傷仍微酸,但他不退。心底的膽量與誠實像寒鋼般堅硬,每一次躍起、每一次閃避,都帶著冰冷的決意。
「李四!」高處傳來熟悉的聲音,銀白狐裘隨風飄動,她立於城牆邊,目光焦急。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GlEv3qAh
「我能行!」他回喊,欣喜與恐懼交織,但不再是昔日懦弱少年。
妖獸逼近,牙爪如寒鐵,落下帶著尖利呼嘯。李四靈動如狐,每一次躍起,每一次出擊,都與寒風同頻。然而,一隻妖爪仍劈在他的肩膀上,深痕鮮血順著臉頰滴落。他咬緊牙關,咳出血沫,仍死守小路,守城牆,也守女子默默的期盼。
高空之上,女子心底翻湧。她父親竟親自領兵,陰冷氣息令人心震。現身,禁咒將燃;不現身,李四恐喪命。她目光深凝,尾影微晃,銀光如火絲捲動,暗含力量與警告。
危急之際,她踏空而下,九尾漸現,火焰如血掃蕩妖獸。火光映紅雪地,也映紅她的面龐。她抱住重傷後血流不止的李四,肩貼胸口,眼中淚光閃爍:「若有來世,我等你十年……」
李四感受她的溫度與力量,微笑,即便身軀被火焰映紅,眼神仍平靜:「十年太久,下一次雪落時,我便回來。」
女子的父親,那身軀強壯的大狐妖,和他手下的妖兵冷冷望著他們兩人。
女子尾影微震,禁咒啟動,靈火將李四魂魄封入玉中。雪水滴落玉上,映著她淚光。妖獸被驅散,風雪仍起,但李四的魂已被守護。她將玉藏入城牆下秘密之地,輕覆青石,手指輕顫,像在與過去、與未來對話。
站在殘破城牆上,銀裘隨風飄揚,九尾隱去,殘餘火焰映在雪地與青石上。她深吸一口氣,暗暗承諾——希望來世再見,不再有人界與妖界隔閡。
風雪依舊,天地半白半灰。城牆之上,她的影子與李四魂封的玉映照寒光,如同一縷微光,靜靜守護尚未融化的春雪。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kIpqgNPI
月色下,她回望青石縫隙,彷彿能看到他魂中微動的氣息,尾影輕晃,銀光與夜色交織,像尚未釋出的秘密。
這一次,她的眼角微紅,不只是淚水,更像是對過去的悼念,對未來的期待。李四魂入玉中,卻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他心底某處悄悄被點燃,一股暖意透過雪水,透過冰冷的城牆,直入骨髓。
風雪與火焰交錯,北城的夜寂靜而深遠。女子的身影與尾影,在玉光與月光中拉長、拉細,像一條幽微卻堅韌的線,將人間與妖界、過去與未來、少年與狐將,緊緊相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