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軍的統領方重,手中握著那把皇帝親賜的「愉龍刀」,刀身沉穩如山,寒光映著天色的鐵灰,映得他眉眼之間更添凌厲。
他仰頭望天,雲層低垂,似一口將塵世吞噬的巨大棺槨。風壓得低沉,氣息濃得像要滴出血來,混合著遠處戰場的煙硝味與土腥,令人心生壓迫。
他接到的命令只有兩個字——等待。
等待什麼?
他心裡有數,卻不敢深想。每一次深想,胸口的悸動就更甚,像是有萬馬奔騰,沖撞他的意志。
無疑,是下一道旨意。
而那道旨意,將決定龍騎軍的方向、朝廷的命運,乃至整個天下的局勢,甚至影響人心的安危,深遠得難以估量。
背後,鐵蹄聲陣陣。
那是萬匹戰馬的呼吸、千名鐵甲的焦躁。節奏沉穩,卻藏著一種壓抑得近乎瘋狂的律動。每一次踏地,都像在他心口敲下重鼓,震得血液翻湧。
方重手心微微滲汗,五指緊扣刀柄,指節泛白。那聲聲鐵蹄,彷彿敲在他心頭的懸鼓上——
「咚、咚、咚。」
沉而緩,卻震得他血氣翻湧,像是天地都在逼迫他做出選擇。
他神色肅穆地等著,等著雲裂風起,等著聖旨自天而降,等著那改變乾坤的命令落入凡間。
可風不語,雲不散,天光愈發昏暗,像是要將所有希望一併吞噬。
離仙界墜地的時辰近了。天幕顫動,像有什麼龐然之物要從天墜落,帶著無盡壓迫與威脅。
方重忽地心生一念:「難不成,這凡世的命與權,終究在天地之前,不過一粒塵?」
那念頭如刀劃過腦海,驚得他背脊一寒,脊骨仿佛被瞬間抽緊。
他立刻挺直脊背,冷笑一聲。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誰說魚不能翻江?
他目光一凝,盯著那片將碎未碎的天,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決絕。
愉龍刀在他掌中微微震顫,彷彿也在等,像是感知到將至的浩劫與殺意。
鐵蹄聲再次響起,從遠到近,像是整個天下的心臟在跳,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方重低聲道:「若這道命令真是要我赴死——」
他頓了頓,唇角微勾,帶著一絲冷冽的輕蔑,與風聲交融。
「那我也要看清,這天,到底配不配降旨於人。」
葉十七抬頭一看天空,烏雲翻湧,天幕裂出一道光痕,如血在流,映得他眼底微光閃爍。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5vwcHO0E
他暗自搖頭,神色卻極淡,像早已看透人間與天界的虛妄。
——仙界終究還是要墜的。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vS25xqla
墜得那麼莊嚴,卻也那麼狼狽,帶著無可辯駁的宿命感。
他緩緩取出背後的大弓——那弓通體黝黑,脈紋如龍蛇遊走,名曰「折天」,彷彿吸收了天地的壓迫與寒意。
金弓雖強,關鍵時,還是折天這老朋友好啊!葉十七難得的感慨了一番,眼神掠過弓身的紋路,似與古老力量對話。
弓弦繃緊時,空氣便生出細碎的裂音,如龍吟潛嘯。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x4Qj0W6z
他指尖一抖,金箭搭上弦,弓身微震,地上的塵沙微微懸起,連風似也止了呼吸。
那一瞬,他的心極靜。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PYTv3Kwk
靜得連呼吸都像被天地奪去,只餘心跳在耳邊迴盪,似乎能聽見自身血流的轟鳴。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BrvoQ6lF
他看著那墜落的仙界,眼底的光,既非敬畏,也非憎恨,而是一種——人間少有的冷笑。
他心想: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YBh9Nq8U
「高天在上,自稱不朽,可終有一日,也得墜入塵埃。」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s54rUxRFk
「若神要落地,那便讓我——親手送祂一程。」
葉十七深吸一口氣,脊背繃直,雙臂青筋暴起,血氣翻湧如潮。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wB5WsAQn5
他把全身的真力、筋骨、殺意,盡數壓入弓弦之間,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鎖在一箭之上。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dd8G9mEbS
那一刻,他的世界只剩弦與箭,天地仿佛為之屏息。
天地靜止。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EZuTfVvZ
風止了、雲也停,遠處龍騎軍的鐵蹄聲也似被壓進泥裡,只有空氣在顫抖,連塵沙都懸於半空。
他唇角微抿,眼神如電。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WGBNRu8T
「若神要墜,那便由我送祂下地獄。」
弓滿如月,真氣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嘶鳴,如雷霆在低語。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XlWhXnlj
他猛然一放——
轟!!
那不是箭聲,而是雷霆炸裂的怒吼。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2TTk5CUSh
金箭破空,帶著萬鈞之力,撕開蒼穹,仿佛要將天與地一併切裂。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CJXqNuBQ
天空被劈出一道長達數里的金光裂縫,烈焰在雲間翻騰,聲勢滔天,震得雲霄轟響。
巨響之後,風反卷而來,攪動天色。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GYJHNfXR
葉十七披風劇烈翻動,他半跪在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弓弦滴落,染紅地面塵土。
他卻仍在笑。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hUmimUjy
那笑帶著一種冷與孤絕,像是凡人終於將自己的名字刻進天上。
——天地震盪,仙界微顫。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M0PGEnF5
那一箭,連神都該記得。
可天終究未碎。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yr66x0kck
那裂開的光痕只是翻滾片刻,便被雲海吞沒,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Aar9bl5Hg
仙界仍在墜,帶著那份傲慢的光,緩緩壓向人間,令人心頭緊繃。
葉十七靜靜站著,滿手鮮血,眼裡的金光逐漸散去。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gM3yz1bW
他望著那片天,忽然輕笑。
「果然……於事無補啊。」
那笑聲在風中飄散,帶著一種冷清的灑脫,如同看透凡俗卻不悲不喜。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wrN2HOhq
他沒有失望,也沒有懊悔,只是淡淡抬頭,看著那遠遠墜落的光海,像在看一場早已排定的滅世戲。
龍騎軍的鐵蹄聲在身後漸近,大地在顫。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nyOp3QXG
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卻被風聲吞沒,聲音顫抖而渺小。
葉十七緩緩將折天弓背回身後。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uNQsAf9ah
那弓上仍殘著他的血,微微顫動,像還想再戰一次,像在回應那天地的挑釁。
他抬頭,眼神冷得近乎平靜。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5Ip5hBov
「我盡了力。天若不動,那便讓凡人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遠處天光再度暗下,仙界的影子遮住大地,像巨獸般壓來。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7IxDWREvX
葉十七負手而立,長風撕扯他的衣袍。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evyWGqT8
他看似渺小,卻像與整個天地對立而生,每一根髮絲都隨風狂舞,彰顯其孤高。
——那一箭改變不了結局,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FXNqIxvJ
但自此之後,連天都再無人不知「葉十七」這三字的存在感與威名。
鐵蹄如雷,龍騎軍的隊列從遠處湧來。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7gibxB1U
方重一身玄甲,眉宇如刀,勒馬於塵煙之中,手中愉龍刀尚未入鞘,刀身上仍有寒光閃動,映照他堅毅而冷峻的面容。
他翻身下馬,拱手為禮,道:「葉大都督,皇上的旨意呢?」
葉十七側身一笑,那笑不冷不熱,只是淡淡抬手,將一卷染著煙痕的黃絹取出。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OS0AsQqc
「這便是。」
事態緊急,這大理皇帝也算英明,連那一向講究儀制的中書省都被他暫時壓下。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NP7gZLYh
此時的旨意來得乾脆,封口火漆未乾,連宣旨的內侍都沒來得及派,只是讓鄰近的葉十七去宣讀。
方重接過時並未下跪,兩人目光一觸即分。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B0m9LCeJ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聖旨上寫著兩個筆勢蒼勁的字——
「憂天」。
方重皺眉,隨即冷哼一聲。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lqdbodHq
「憂天?呵,這皇帝,緊要關頭還玩猜燈謎不成?」
他聲音不大,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輕蔑與不屑。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xtHrvK0Q
在他看來,這場天下將崩的局勢裡,誰還有閒情去‘憂天’?
葉十七卻沒有答話。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G4bU0762
他只是抬頭望向那半邊已被陰影吞沒的天,目光深沉如鐵,冷若冰霜。
良久,他淡淡道:「陛下不是在憂天……陛下是在憂人。」
方重一怔,眉頭微皺,卻沒再多問。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SBmeg36V
風自遠山而來,卷著灰沙與血腥,帶著濃厚的死亡氣息。
憂人……何意?
其實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天向人界降災,人界內部,不乏會有人再將事情鬧得一團糟,這團遭包括大理四周的國家,自然也包括了……妖魔。
天下天下,這所謂的天下分為兩座,一是這些人類的天下,二是在北方圍住了人類的高牆外邊那處,遙遠而又危險,常年被陰雲籠罩,空氣中總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那處是世上邪氣最重的地方,原因是因為這天底下除了一些偷跑進來的妖魔以外,其他妖族平日就都生活在那兒,聚居成群,氣息濃重得幾乎能讓人感到窒息,夜裡更是號角狼嚎,狼煙四起,令人心生恐懼。
可是這些嗜血的妖魔鬼怪乃是人類最大的外患,它們每年至少向城牆內發動攻擊六次,每次至少打了一個月半,言下之意便是北方的人類,一眠不休地在和妖族對抗,日夜顛倒,軍營裡常年響著警鐘,火光映在堅硬的城磚上,映出一張張因疲憊而扭曲的臉。
而且可怕的是,這些妖族們繁殖能力極佳,短短幾個月就能添生數百妖兵,因此它們的軍隊並不怕缺少人數,反而是在北方駐軍的人數越來越少,精兵自然也多不到多少。士兵們面對源源不絕的妖潮,常常感到絕望,卻又不得不硬撐,手指磨出繭,臉色慘白。
且北方離大理最近,因此妖族看似是在耗損人類的兵,實則它們只不過是在和大理的兵做耗損罷了,一場場攻防戰,城牆內的煙硝味與血腥味交織,像是天地都被染紅了一般。
因而周圍的漁翁國便得利了,原本在皇帝陛下手上極為強盛的大理,為了對抗自己的外患,而不得不停止許多對外的討伐,讓大理的許多人更加深了對妖魔的厭惡之感,討厭到幾乎見到陰影都會心生警惕,甚至有人夜裡不敢輕易開窗。
大理周圍國家對妖族怎麼個想法?這點,不知道,但好像有些不言而喻?不過他們這些國家不敢也不想趁這機會對大理出手,不敢是忌於對方的實力和那塊大地的外患,不想自然也是因為如此。他們看著北方烽火連天,心裡難免暗自算計,但更多是恐懼和忌憚。
然而可笑的是,這些妖族本該就是全天下的人類共同的敵人,現在卻變成大理一個國家單獨面對它們,孤立無援的局勢讓人心頭發冷,每一個深夜的警笛都像是敲在心口上,震得人喘不過氣來。
幸好最近這幾年來,大理出了幾名高手,讓那些妖族害怕的必須稱呼他們為甚麼葉爺爺啊、王爺爺啊,在戰場上看到他們的兵就怕得要死,若是他們本人直接親征,估計它們會直接去自殺了。這些高手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每踏上戰場,便像是天地都在為之顫抖。
此時仙界殞落,誰能曉得那些畜生會不會藉此機會大舉入侵?空氣中彷彿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風聲呼嘯,連遠山上的松柏也在陰影下瑟瑟發抖,似乎在預告著更大的災難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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