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聲如鬼魅低語,回蕩在整個山谷,寒意從空氣滲入骨髓。約五十隻狼,緩慢卻帶着邪惡的韻律逼近,每一步踩在碎石上,迸發出令人背脊發涼的聲響。它們的眼睛猶如燃燒的炬火,閃爍着瘋狂與飢餓,唇邊微翹,鋒利犬齒如同刀刃閃光。
燕端立於山道,身形如巍然松立於暴風前,但心底翻江倒海。縱使足智多謀,縱使武功承鳳山老人真傳,此刻面對這五十頭饑狼,他的每一個計策都似乎徒勞無功。
他深吸一口氣,心跳如戰鼓,血液在體內翻騰。每一聲狼嚎,都是對神經的重擊;每一口氣,都帶着死亡的寒意。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微微下沉,肌肉緊繃如弦。
風聲呼嘯,狼群步伐沉重而有節奏,宛如死亡鼓點,逼得人窒息。燕端額角滲出細汗,他清楚,一旦一招失誤,哪怕鳳山老人的功夫,也可能在這群狼面前失效。
他微抬雙手,掌心內氣迅速凝聚,眉眼間閃過一抹冷冽與決絕。腦海中策略盤旋,卻無一能完全保證安全。狼群如同夜色般無可阻擋,死亡的陰影早已籠罩他的腳下。
燕端低咒於心:不論如何,絕不能在這山林成為狼群的盤中餐。
雙掌猛然拍下,掌風如雷掃過,塵土飛揚,山石震落,狼群被震退數步,嚎聲凄厲如幽靈低語。燕端瞬間翻滾幾步,腳尖點地,身形如電般閃避撲來利爪。每一次掌出,都帶着凌厲殺氣,逼得狼群無法靠近半步。
然而狼群凶悍異常,眼中瘋狂光芒越燃越烈。燕端眉頭緊鎖,內力翻湧,胸口似壓千斤。山林間碎石、落葉、風聲,全被他化作武器與陷阱。
他猛然一躍,踩上半懸的山崖石,施展「鳳影翻空掌」,掌風如鋼鐵破空,震得狼群狼狽後退,甚至相互碰撞,嚎聲混亂刺耳。抓住這短暫縫隙,燕端抱起臉色蒼白的沈絮兒,腳步疾如風,向山上疾行而去,目光如電,四周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便在此時,竟有一掌緩緩伸了過來,慢得像是在摸一隻貓,可偏偏帶著沉似山岳的真氣。燕端想躲——卻像是命裡註定躲不開。掌風尚未貼胸,他便知這一下不輕。
「罷了罷了。」他心中哀嘆,閉眼之時竟已有幾分風度,「不料燕端今日,竟要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場面裡。」
砰然一聲,身體被震得飛起。胸口火辣,氣血翻騰。但奇怪得很——那掌雖渾厚,卻行氣不順,似有萬鈞之力卻偏生不知往哪裡使,像個天資絕佳卻沒練過法子的蠢材。
燕端於空中睜眼,終於得見出掌之人。
一個年紀還不到二十的少年,長相倒不至於難看,只是憨,憨得一眼便能讓人生出一種「與他講道理是侮辱道理」的感覺。而他身側那少女倒是靈動清秀,只是眼神裡透著一種「敢動我人就撕你」的狠意。兩人站在狼群前,竟還顯得有幾分……理所當然。
這兩個人,自然便是張獃馬與竹青青。
然而燕端不是會乖乖掉下來任人宰的那種人。他在空中一翻身,掌勢如刀,反手拍向地上一隻正張著血口等著他落下的野狼。
「想吃老子?」他說這話時吐出了一口血。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6leoGXTbH
啪。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xgBkUzDK
那狼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整顆頭就像被人拍碎了念頭。
旁邊的張獃馬看到這滿山的狼,呆相更呆了三分,腿都開始抖。他悄悄靠近竹青青,小聲道:「朱姊……咱們走不走啊?」
竹青青不過掃了一眼,乾脆利落地點頭,又抬手指向沈絮兒,語氣冷得像在講一件誰都該懂的事:「把這小姐帶走。別讓那個壞蛋得逞。」
她口中的「壞蛋」——自然就是燕端。
張獃馬此人腦子雖不靈,但有一點倒是比許多人強:他從來不質疑竹青青的話。她說一,他做一;她若說天塌了,他大概會先去找木樑撐。
於是,連情況都沒搞清楚的沈絮兒,便被張獃馬直接「喏」地一下抱了起來。
少女還未來得及驚呼,兩人已踏著雪地,拖著風聲,匆匆逃去。
她甚至連「啊」都還沒說出口,便被攜走。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LxkSQVv6
就像故事裡被人順手牽走的小白兔。
而燕端看著這一幕,胸口仍在隱隱作痛,那掌力似還在體內翻湧。他眉眼低垂,唇角卻緩緩勾起了極淡的一線。
——好。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gSTecW5w
好得很。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nhIb21TX
這筆帳,他記了。
他要報的,自然不是沈絮兒——他與她之間從來談不上情深義重,甚至連情義二字都未必算得上。他所惱的,是那一掌,是那莫名其妙卻偏偏真氣渾厚的一掌。
更重要的是——信。
那封信,就在沈絮兒身上。
她既離開了自己,便只會去一個地方:死人莊。
而他,比世上所有人都更明白: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AGh1xAUd
——那封信,絕不能送到死人莊。
至於為何不能?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2MBFYUpN
世上某些理由說穿了會死人,不說也會死人。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JaBNcRnOh
所以很多人選擇閉嘴。
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
四周的狼群在低吼,眼中飢餓與暴虐混雜,像一群被地獄餵大的惡鬼,聞著血腥都在振尾磨牙。燕端丹田在翻,氣息未穩,再硬拼必然傷上加傷。
正思索間——
啪——!
一聲清鳴破空,一條長鞭像蛇,像閃電,像帶了點戲耍的殘忍,劃過夜色,捲住一頭正要撲上的狼,猛地將牠甩了起來。
那狼在半空哀嚎,下一刻,帶著破風之勢被丟向另一群狼群。
嘭——!
如同有人以狼砸狼。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tzVQI3CB
骨裂聲悶響,帶起血腥與塵雪。
「你倒也真是會挑時候。」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JcvomNZt
燕端低聲道,輕咳一口血,眼神卻帶笑。
那長鞭收回,鞭尾在空中輕輕抖動,像蛇吐信一般。
鞭主人慢慢現身。
是個人影修長的女子,身形藏在灰青鬥篷裡。抬手收鞭時的手腕線條乾淨俐落,似乎連動作都帶著幾分輕蔑。
她踏過狼屍時,連鞋底都不沾半分血。
「你又給自己惹事了。」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IrbtDmUQ
她語聲淡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
燕端抬眸,笑意更深了一寸,帶著那種——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5sYnKusWt
「事已至此,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麼說」的笑。
「我一向如此。」他回道。
女子瞥他一眼,那眼神既是熟稔又是嫌棄:「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最後收屍的人是我。」
話雖冷,鞭尾卻在下一瞬再度抽出,直擊另一頭餓狼的喉管。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Pk8BUTML
利落、狠辣、乾淨。
燕端輕輕呼出口氣,胸口擴張得仍有些痛。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KuqOWcvM
但他的目光,已不在狼群。
而是在夜色深處——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N91WMVG8
竹青青、張獃馬,以及被帶走的沈絮兒消失的方向。
「得追回他們。」他喃喃道。
女子將鞭一繞,掛於腰間,問:「理由?」
燕端微笑,笑得溫和,卻與雪地血痕格格不入:「因為她手上的那封信——若是送到了『那個地方』,那可就不是惹事那麼簡單了。」
女子沉默了半息。
「死人莊?」
「嗯。」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聲:「……那確實,不過,不關我的事,我接到的命令,是送你回宮。」
狼群再次壓低姿勢,準備第二波撲殺。
風聲猶如刀刃鋸磨骨頭。
燕端強行押下正要罵出口的粗言,嘆氣低聲道:「那妳得先把路清了。」
女子點頭,鞭影如瀑,夜色殺意忽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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