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棋棋一 - 第三十四章陰之神，仙之品

舊天，自然不是前世那個李四斬斷的舊天。新天自然也早已立定，舊天之人，無非是與新天妖族差不多的同類——死後不願墮入輪迴，被邪氣腐化成陰神。

真正的「仙境」出手後，舊道毀滅，新道建立；以盤古開天，以女娃造人——這事，早在久遠之前就已定下。

陰神渴望掌控這片天，於是，選中了具備陰神所需特質的李四，將他引入一張天羅地網般的局中。這局，名為——仙界。

凡修行者登上仙界，所累積的靈魄、修為，無一不被陰神吸納，化作它們日益茁壯的力量。修行者們看見的，只是力量在增長，壽命在延長，還有無限的法力。卻全然不知其背後的陰謀。就連那些自稱掌控天道的神仙，也對此毫不知情，他們在高處凝視仙界，眼中雖有光芒，卻未曾看穿那深不可測的黑影。

而這一切，最終的終點，是陸平修行至頂，踏上仙界。

彼時，陸平已至上九品，年歲千載。

再過幾萬年，他終於踏入上十品境界。

多年之後，陰神暗自認定，時機成熟，陸平應登仙乙品，開啟體內那陰神所需的"能量"

於是，他們又布下另一局，靜待陸平入局。

陸平一旦跨步而下，他周遭便是宗仙會的身影。

宗仙會，全是陰神派來監督仙界的存在——防止登仙凡人修行者察覺任何異象。上萬年來，它們僅出手一兩次，影子稀薄而神秘，如同暗夜潛伏的利爪。

陸平喊了一聲「走！」，從黑洞裡縱身而出，飛奔遠離宗仙會的人。他清楚，這些宗仙會之輩，向來不講理，硬碰硬只會自討苦吃。

陰神們作勢追了他幾步，旋即止步不前——他們心裡明白，時機已到，暗暗雀躍不已。

跑了一段路，陸平回頭張望，發現後方竟空無一人，心中雖覺奇怪，卻也放鬆下來。

前方，一間石屋映入眼簾——諸葛老仙的住所。陸平心頭一喜：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諸葛老仙向來仙界聞名，公正無私，若他出面，宗仙會之人定會停下腳步，聽自己訴說。

下定決心，陸平敲了敲門，正欲進去傾訴緣由，門卻倏然開啟——

一顆拳頭筆直地襲向他的小腹。

「喂!是我——是我啊！陸平!」陸平大吼。

然而另一顆拳頭又疾速伸來，狠狠砸在胸膛。

陸平心中暗道：消息怎麼可能傳得這麼快？上官老仙怎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開打？難道是因燕國之事生氣？就算如此，也不至於把氣撒在我身上吧……

拳頭如雨，總共五十拳。上官老仙原本還想揮出第五十一拳，好在陸平及時閃開。

五十與五十一的差別——對陸平而言，竟如零與一的分野。

陸平大怒，胸口翻湧如火，喝道：「老仙，你是在發甚麼神經！」

諸葛老仙卻渾然不聞，雙目猩紅如血，拳勢瘋狂，似要將整個石屋都砸成粉末。那一拳一拳，帶著法理顛倒、氣機錯亂的瘋狂之力。

陸平一邊閃避，一邊怒極生惡念，心底忽有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汝欲得仙，當先破心。」

那聲音來得詭異，不知是誰的聲音，也不知是心魔還是天道。

諸葛老仙最後一拳擊來，拳勁未至，地脈先裂，整座石屋光影傾倒，天色瞬間黯淡。陸平胸口氣血逆行，怒氣與靈力交纏，忽然在那一瞬——

天地似斷，心海卻開。

他身體被那拳正面擊中，整個人倒飛而出，砸入屋後的玄石壁。石壁碎裂成數十層紋理，紋理中竟隱約浮現一道古老符文，如龍似蛇，在他血中微微閃光。

那符文彷彿應他之念，反將老仙的攻擊吞噬。

天風倒灌，玄氣亂走。陸平的丹田在劇痛中爆裂開來，隨即又被那光紋重新縫合。五臟如星辰旋轉，真氣如萬流歸宗，全部被那符文牽引入一個陌生而完滿的循環。

那一刻，天地寂然。

陸平緩緩抬頭，只覺眉心一熱，一縷光線從眼中射出，照得整座山石如晝。

他胸中氣海重塑，氣息一變再變，從上十品直竄而上——仙乙品。

陸平還未察覺體內的變化，只覺渾身輕盈，呼吸之間天地氣息盡入心脈，整個世界似乎都在他的意念之中顫抖。

他抬起手，隨意一揮——

便是一把劍。

那劍無名、無柄、無鞘，卻在他掌心凝成。光影流轉之間，似水亦似鏡，映出萬千星辰崩碎的倒影。

陸平怔了怔，只覺掌中有一股陌生卻親切的力量在呼吸，在低語。

風止了，天色忽暗。

下一息——整個仙界的氣脈開始震動。

遠在萬里外的仙宮、聖山、靈島同時傳來轟鳴，靈霄塔傾，雲階碎，萬千仙兵的法身在那一瞬間化為灰光。

諸天星斗如墜，如燈火熄滅。

天河翻湧，九界之上，雲層被無形之力掀開，露出一道被封印的黑裂。裂縫緩緩張開，如古老的眼睛，再次睜視這個蒼白的世界。

陸平怔立原地，手中那劍輕顫。

他不知為何，也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心底有某個極深的記憶正在甦醒。

——那記憶告訴他，他曾經毀過一次天。

他喃喃：「我……只是隨手一揮。」

聲音微弱，卻傳遍九霄十地。

而那一劍的光，照亮了仙界最後一刻的榮華——然後，萬物沉寂。

天地碎裂如鏡。

陸平站在破碎的蒼穹之上，風拂亂他的衣襟，他忽然笑了。

「原來……仙界，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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