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集 — 忘神大陸 [不定期更新］ - 三十五. 你在看著我在看著你

冒險者們沒有立刻衝上去。

那道被燒黑的圓痕還在冒煙，像一個剛被蓋上的印章，告訴你：再往前一步，代價不是你能選的。於是他們退了半步，又不甘心地停住，站成一個不上不下的距離，夠近，能看見顏料在白布上被吞進去的速度；又夠遠，能假裝自己還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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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契術士先把這個字丟出來，像丟一顆石子試水深，「不理了，繞過去。」

「繞得過去嗎？」有人回得更快，聲音低得像怕被畫聽見，「這地方乾淨得不正常，路也乾淨得不正常。你覺得暗幽山會讓你繞？」

「那就等她們畫完？」耀西皺著眉，沒有把話說死，可每個人都聽得出他在衡量，好像等待，往往比走更像在賭命。

馬利亞盯著那塊焦土，牙關緊了緊：「等畫完之後，我不覺得會變得比較安全。」

沒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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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直覺太一致了：這種情況，你一旦等到「完成」，就等於把結局交出去。可偏偏他們又看不懂現在這幅「未完成」到底算什麼，像看著一個正在合上的門，你不知道門後是出口還是刀。

他們才低聲爭了幾分鐘。

「畫家們」的手卻沒有停過。

那空白上開始出現輪廓：先是幾道像樹影的線，又像人的肩背；接著是更明確的形：畫架、榕樹、空地邊緣那圈不自然的乾淨。線條不華麗，甚至有點冷，像在記錄，而不是在作畫。

高蘭的手腕抖了一下又穩住，茉莉的呼吸像在對齊某個節拍，木迪從頭到尾不抬眼，像怕一抬眼就會失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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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利亞忽然想起一件更荒謬的事。

她回頭，視線掃過眾人：「妳們之前說要找的是什麼畫？叫什麼名字？」

問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為她看見每個人都愣住了。

冒險者你眼望我眼，才發現這個問題，好像一路到現在，真的沒有人問過。三個女生丟了「畫」這個詞，你們就追；她們丟了「更上面」，你們就上；她們丟了「籌碼」，你們就算。可畫叫什麼、長什麼樣、到底算不算「畫」，沒人拿到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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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闆沒笑，他的臉反而沉得更實。

他盯著畫上的輪廓，像在比對某種錯位的東西，然後吐出一句讓人更不舒服的話：「你們看不出來嗎？」

眾人一怔。

米老闆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幅正在成形的畫：「她們畫的好像就是她們三個在這裡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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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聞言都往畫面上湊了視線，像被那句話硬把腦子轉向另一個角度。線條之間確實開始長出「人」的姿態 — 三個背影、三雙手、三個低頭的弧度；而畫面邊緣，有一圈模糊的影子，像站著一群人，站在安全距離外，正好能看見，正好不敢靠近。

凝魄往旁邊走了幾步，像要離那幅畫遠一點，才能把它看得更完整。

然後他像被什麼刺到似的停住。

「不……」他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縫，像連自己都不想承認，「不對。」

他再退一步，視線從畫面掃到現場，再從現場掃回畫面，像在做一個讓人發冷的對照。

「不是她們在畫她們自己。」他說。

他抬頭，看著眾人，字字都像往背脊裡塞冰水：

「她們是在畫——我們看見她們在畫畫的這個畫面。」

那一瞬間，霧沒有變濃，風也沒有變冷，可所有人卻同時起了雞皮疙瘩，像有人把手伸進心臟旁邊輕輕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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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喃喃吐出一個字，像終於抓到那個最不想說出口的關鍵：

「眼。」

停一瞬，又像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聲音更低、更乾：

「我們的眼。」

所有人突然陷入沉思。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5o2iMH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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