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八章　愛意輕揚(3)

　　凌晨四點，深藍的天際逐漸淡去，晨霧繚繞在半空中，微風帶著些許的凜冽吹拂著街燈。

　　謝沐晴的眼圈濃烈的像是被墨汁侵襲，像是疲憊在她身上留下深層的印記。

　　好不容易，報告終於進行到一個段落時……

　　剎那間，螢幕驟然當機，接著顯示出無盡的轉圈符號──「連線中斷」

　　她頓時感覺到晴天霹靂，像是將她的希望徹底中斷。

　　「喀吱。」

　　聞聲，她緩緩垂下眼眸，罪魁禍首正待在桌底下，嘴裡含著模樣慘不忍睹的網路線。

　　麻糬像是感受到謝沐晴灼熱的注視，牠雙眼單純且迷茫地抬起毛絨絨的頭，與她的眼神對視，像是個不知道闖下大禍的孩子。

　　明明她的早已火冒三丈，怒氣在血液中沸騰，連空氣都為之震顫，她口中的三字經準備脫口而出時。

　　恰巧，她對上牠澄澈且無辜的貓眼。

　　她內心的所有怒火如同被施展魔力似的──瞬間熄滅。

　　隨後她蹲下身，語氣柔和得彷若暖流般，融化著周圍清冷的空氣。

　　「麻糬乖哦。」

　　「牙齒有沒有怎麼樣？這種髒東西不能咬，知道嗎？」

　　她甚至還伸手，舉止輕柔地摸著麻糬的頭，牠舒服地瞇起眼睛，像是剛剛發生的網路謀殺案與牠毫無關連。

　　然而下一秒，謝沐晴的神色瞬間一變，雷霆震怒地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時。

　　她臉色發青地怒吼，徹底劃破凌晨四點的寧靜，「黎——景——！！！」

　　「看看你幹的好事！！！」她抓起那條斷得淒慘的網路線，氣勢磅礡地大罵。

　　此時原本昏昏欲睡的黎景，被徹底驚醒。

　　他感到莫名其妙，呆愣地凝望著一臉事不關己的麻糬，「不是吧？」

　　「咬斷線的是麻糬，為什麼被罵的是我？」

　　他無辜地指著自己，嗓音盡是不可置信。

　　謝沐晴毫不留情地回擊──

　　「廢話──！！」

　　「麻糬才幾歲？牠懂什麼？」

　　「為什麼家裡這麼東西，牠不咬牠的貓薄荷、不咬你的充電線，反而咬斷整個家的網路線？」

　　「牠跟你待在一起的時間最久，這一定是你平常沒有教好牠，灌輸牠錯誤的觀念。」

　　「寵物都會學主人的一舉一動，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她的火力全開、殺氣騰騰，甚至每句話都邏輯嚴密、殺傷力滿點。

　　黎景忽然深刻明白，在謝沐晴的觀念中，寵物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被原諒。

　　但他不是，他的內心頓時莫名地感到淚流滿面。

　　「等等！妳先冷靜……」

　　「我記得上次品牌方送過一整箱電子產品！」

　　黎景立馬連滾帶爬地衝向後方的儲藏櫃，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著，像是接收到末日警報的鐘聲。

　　謝沐晴一臉哀怨且絕望地望著螢幕上的「離線」圖示，眼神凌厲得像是暗殺黎景的凶器。

　　「有了！！」黎景的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這條是黑色的！」

　　「妳看！多乾淨、多高級，跟我的氣質完全一致！」

　　他灰頭土臉、衣衫不整地跑回客廳，依然不忘給自己貼金，像是心甘情願地為她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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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螢幕跳出「上傳成功」四個字時，謝沐晴整個人精疲力盡地癱在沙發上，連罵人的力氣都喪失。

　　她揉著惺忪的雙眸，此刻外頭刺眼的光芒，照亮她凌亂得像是被砲火襲擊過的頭髮。

　　黎景正滿頭大汗地幫她把網路線整理好，他邊收邊望著眼前能罵好幾個小時的髒話毀天滅地，可是此刻卻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她。

　　他瞧著她快要升天的模樣，趁機露出欠揍且得意的微笑。

　　「雖然被妳罵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尊嚴碎得比網路線還慘。」

　　「但代表妳對我的在乎，非常濃烈。」

　　黎景以為她會徹底斷電，好好讓自己休息一下時。

　　沒想到她卻忽地站起，像是某個隱藏的系統被強行啟動。

　　「沐晴？」黎景頓時大吃一驚。

　　「妳還好嗎？要不要先睡……」

　　他的話音未落，卻被她淡然地打斷。

　　「浴室借我一下。」

　　隨後謝沐晴風馳電掣地關上浴室的門。

　　接下來的十分鐘，黎景親眼見證人類極限的奇蹟。

　　七點零七分——浴室裡水聲轟然啟動。

　　七點十二分——水聲戛然而止。

　　七點十五分——門被拉開，空氣瀰漫著熱水的霧氣。

　　她神采奕奕地走出浴室，像是被熱水徹底帶走她身上所有的疲憊，她的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一刻多餘的停留。

　　「她是神了吧……？」黎景震驚不已地望著謝沐晴鎮定且飛快的動作。

　　他見過太多為了趕通告、在十分鐘內必須完成所有妝髮的藝人。

　　卻從沒見過有人，在毫不間斷地狂噴十二小時的髒話、熬了一整夜的報告後，還能以這種強烈且不可撼動的氣場，直奔魔王教授。

　　緊接著，七點二十分，謝沐晴毫不拖泥帶水地背上書包，她身上染著黎景家沐浴乳那股乾淨且冷淡的木質香，雪松的清香悄無聲息地在空氣中流動，像是帶著優雅且精緻的氛圍。

　　「我走了。」她雲淡風輕地關上門，緊接著她輕微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客廳終於恢復往常的寂靜，黎景呆若木雞地望著那扇已經緊閉的大門。

　　良久後，他才敢低聲喃喃。

　　「太可怕了……」

　　這不是恐懼，而是排山倒海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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