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四章　微光的旋律(6)

　　黎景早已習以為常，自己的生日，不會有人記得。

　　沒想到在他生日當天，謝沐晴如沐春風地拿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深藍色的緞帶閃爍著神祕的幽光，「生日快樂！」她的嗓音輕鬆歡快。

　　黎景始料未及，他愣怔地打開禮盒，裡頭是一個象牙白的音樂盒，盒面上精心刻畫著細緻的花紋，當他扭轉開關時，輕柔優美的旋律在彼此的耳邊流淌，一股暖意在他的心中盤旋。

　　「妳為什麼要送我這麼珍貴的禮物？」黎景的語氣卑微到像是可以輕易被微風衝擊而墜落至塵埃中。

　　謝沐晴笑容可掬地道，「因為我覺得你值得。」

　　原來……他生日這天，也是可以得到溫柔的祝福。

　　可是這段幸福，來得稍縱即逝。

　　才過沒幾天，堂哥們卻氣勢洶洶地闖進他的房間，他們冷言冷語地拿起那精美的音樂盒。

　　「這是什麼？」其中一位堂哥故意轉動旋鈕，笑聲顯得尖銳且刺耳。

　　「這看起來很貴吧？」

　　「他的房間怎麼會有女生的東西？」

　　「這一定是偷的！」

　　黎景的臉色驟然大變，火冒三丈地衝上前，「你們不能碰！這是沐晴送給我的！」

　　沒想到堂哥們直接把他推倒在地，刺痛感從他的背脊及脊椎傳遞，如同尖銳的刀刃在他的皮膚上無情劃開。

　　「少騙人了，誰會送給你這個猴子這麼珍貴的東西，想也知道是偷的！」其中一位堂哥故意拿起音樂盒端詳，鄙夷不屑地道。

　　隨後他們拿著音樂盒跟爺爺告狀，甚至說了許多加油添醋的話語。

　　等到黎景趕來大廳時，爺爺早已神情嚴肅地坐在太師椅上，臉色冷若冰霜。

　　爺爺一手拿起音樂盒質問黎景，另一隻手則是緊握著藤條，彷彿他身上燃燒著熊熊烈火，「這是什麼？」

　　黎景心驚膽顫地望著藤條，他慌張無措地趕緊解釋，「我前幾天……生日，沐晴……送給我的。」他的語氣因發燒的關係，導致說起話來有氣無力。

　　「你還在撒謊！」爺爺勃然大怒地罵道，毫不留情地將藤條猛地落在黎景的腰部。

　　「啪──！！」一道殘酷的鞭打聲在空氣中炸裂開來，一股灼熱的疼痛在腰部擴散，使他的臉色慘白，身體隨之顫抖。

　　「爺爺！我真的沒有偷！」他眼神絕望地試圖伸手去擋，沒想到爺爺卻接二連三地給予好幾下鞭打，痛得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冷白的皮膚佈滿駭人的鞭痕，血跡甚至滲透在他破舊的衣衫上。

　　「丟人現眼的傢伙，給我跪到外頭！」

　　黎景尚未反應過來，就被強行拖到院子中央，如同細小的塵埃，可隨意任人踐踏。

　　外頭艷陽高照，陽光如同滾燙的岩漿，連微風都散發著熱氣，黎景額間滴落的汗珠迅速被蒸發。

　　他神情委屈地被迫跪在石板上，他的身子因發燒的關係，依舊不受控地顫抖著，他緊緊咬住唇瓣，此時他的雙膝早已磨破，滲出的血液暈染在地……

　　剎那間，周圍出現窸窸窣窣的低語，

　　有些鄰居從圍牆外探頭；有些經過的孩子們躲在不遠處偷看，甚至有大人直接佇立在門口對著黎景指指點點。

　　「怎麼又是他？」

　　「好像是偷東西。」

　　「看外表就不像個品行端莊的孩子。」

　　「黎家有這個孫子真的好可憐。」

　　這些話如同細長的銀針，狠狠地刺入他的耳膜，讓他的內心陷入哀傷的深淵。

　　黎景在此刻已然顏面盡失，他的尊嚴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丟入骯髒的垃圾桶中。

　　黎景不斷地低聲辯解，「這真的是她送的……我沒有偷……」

　　可是無論他怎麼解釋，周圍的人卻以先入為主的觀念，將他的話充耳未聞，反而冷眼旁觀地指責。

　　他心想。他到底是做了什麼錯事，才讓這個世界對他如此殘酷……

　　沒想到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穿梭出人群，步伐焦急地跑到爺爺面前。

　　謝沐晴的髮絲紊亂在額前，潔白的布鞋染上些許塵土，她氣喘吁吁地解釋，「這個音樂盒是我送給他的，黎景沒有偷東西！」

　　沒想到爺爺竟面露不悅，他訕笑幾聲，「小妹妹，妳不要被他騙了，這孩子從小就沒人要，野慣了。」

　　「妳少靠近他，免得被他帶壞。」爺爺假裝好意地提醒，可是對黎景來說，他的語氣如同破碎的玻璃片，硬生生地插進他的胸口，流淌著鮮紅的血液，令他痛徹心扉。

　　謝沐晴的眼眶泛紅，激動地吶喊，「真的是我送的！因為那天剛好是他生日！」

　　可是爺爺依然充耳未聞，沒想到下一刻，他居然態度冷冽地對謝沐晴說，「妳如果相信他，就跟他一起跪。」

　　此話一出，立刻引發周圍人群的軒然大波，每個人的臉上瞬間都掛著嚴肅及震驚的表情，甚至有些人打了個寒顫。

　　黎景的瞳孔驟然緊縮，嚇到大驚失色，「這不可以！」

　　但謝沐晴的眼底毫無一絲恐懼，反而閃爍著堅決的微光。

　　隨後她緩緩在黎景的身旁跪下，當她雙膝落入地面的剎那，像是一道治癒的鐘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沒事的，我陪你一起跪。」謝沐晴摸著黎景的肩膀安撫他，她白皙的指尖傳來一陣暖意，柔化了他焦躁不安、支離破碎的心。

　　謝沐晴毫不猶豫下跪的舉動，如同在空氣中炸過一道雷鳴，眾人面面相覷，呼吸一滯，紛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黎景神情錯愕地望著謝沐晴，她的舉止讓他冰冷的世界徹底顛覆……

　　沒想到下一刻，他的眼角流下溫熱的淚珠。

　　頃刻間，他終於將一直鬱積在心中的情緒，漸漸釋放。

　　這不是哀傷的淚水，而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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