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悄然地藏匿在鉛灰色的雲層裡,走廊邊的梧桐枝影斑駁,秋風掠過楓葉,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謝沐晴雙手捧著剛買好的便當,紙袋滲出些微的熱氣,在她掌心燙下淡淡的熱度。
她不自覺地縮著肩膀,反射性地將外套的鈕扣扣緊,呼吸之間氤氳出微小的白霧。
她不疾不徐地邁步走向操場旁的小徑,地面上積著昨夜的雨痕,整座校園都籠在一種即將溫吞的冬意中。
就在那條她每日來回無數次的校園小徑上,竟看到黎熙迎面而來。
黎熙身穿沉穩嚴肅的白襯衫,搭配修長筆直的黑褲,胸前掛著一張顯眼的識別證,金屬邊在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莊嚴的微光,昭示著他高高在上的社會地位,他的袖口稍微捲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與一枚金色腕錶,氣質冷靜而從容不迫。
他此時似乎正神情專注地低頭查看訊息,像是剛結束一場冗長且慎重的庭辯。
黎熙是麒麟大學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無人不曉他的豐功偉業。
他當時打破學校多年的紀錄,成績創下歷史新高,僅花兩年半的時間讀完法律系的大學資歷,並考取律師執照,甚至破格被美國知名學府錄取,甚至頒發優渥獎學金的待遇。
接著黎熙僅花一年的時間,完成美國研究所的學歷,回台灣後跟其他學長們開立律師事務所。
黎熙做事嚴肅、俐落,面對任何案件,總是能在不經意的角落,抽絲剝繭挖出真相的裂縫,甚至口齒伶俐、毫無破綻地提出言論,讓對方難以招架,讓法官嘖嘖稱奇。
無論是多麼困難,在業界失敗率極高的案件,他都可以利用他的聰明才智,達成客戶的理想要求,創造不可能的奇蹟,造就他成為「金牌律師」的傳奇。
他靜默時,彷若一張尚未落筆的判決書,端莊肅穆,讓人為之屏息,這是經年累月在法庭上磨練出的冷冽且強大的氣場。
謝沐晴有時會恰巧碰到黎熙來到工作室找黎景,兩人碰面的次數不算少,但黎熙對她的態度,雖然溫文有禮,卻總是帶著無形的距離,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未知的情緒。
不過黎熙有時會拜託她多多關心黎景的狀況,或者要她幫忙轉交東西。
就在黎熙抬眸的瞬間,謝沐晴隱約察覺到他冷冽且疲憊不堪的眼眸,忽地有著一閃而逝的溫柔。
「學長又回來學校幫忙演講?」謝沐晴主動跟黎熙打招呼,她揚起明媚的笑顏,如同一朵豔陽下綻放的向日葵。
畢竟黎熙是黎景的哥哥,謝沐晴自然而然會主動向對方打招呼,保持禮貌且良好的關係。
雖然黎景跟黎熙是親兄弟,兩人臉龐的輪廓有幾分相似,帥氣程度不相上下,但所散發的氣質截然不同。
黎景的外表冷冽、距離感強烈,面對任何事物顯得雲淡風輕,但內心其實如同脆弱的玻璃片,一碰即碎,渴望鼓勵與溫暖,對音樂有著瘋狂熱愛,如同冰山上灑落的月光,感性癡迷的音樂男神。
黎熙雖然模樣雖也高冷,但臉上的輪廓,卻多了一股難以忽視的冷靜與成熟,舉手投足間,有著十足的氣魄,像是在烈陽下勇猛果斷的執行官。
黎熙的笑容淡然,「校長邀請我回來替學弟妹們講幾句鼓勵的話。」
黎熙凝望著謝沐晴,嗓音低沉而穩重,像是透露著對黎景的擔憂,「我弟這陣子應該沒惹什麼麻煩吧。」
「黎景最近很忙,為了新專輯的回歸,每天只睡三小時,只要有時間就泡在練舞室。」
「他整個人超認真,為了讓自己在鏡頭上以及粉絲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一天只吃沙拉配黑咖啡。」謝沐晴只要一提到黎景,眼中立馬出現雀躍的光芒,連語氣都輕快活潑,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像是早已刻畫在她的腦中。
黎熙不禁輕笑幾聲,難以置信地道,「黎景每次認真起來,都像是發瘋似的,認真的程度連我都難以超越。」
「之前有一次他為了大型舞台,硬是在練習室跳了四十八個小時以上,跳到小腿都發麻了,還不肯停下。」黎熙露出佩服的神情,但冷冽的雙眸卻有著一抹對弟弟的心疼。
黎熙修長的指節放入褲子口袋,隨即拿出一個剛拆封的暖暖包遞過來,「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記得保暖。」
謝沐晴的表情錯愕,嗓音柔和地道,「學長,這我不需用,我……」
「拿著。」沒想到黎熙的語氣極其堅定,帶著幾分霸道地打斷。
她遲疑半晌後,無奈地緩緩接過。
她莫名地覺得,黎熙瞧自己的目光,似乎對待其他人,有些不同的情愫存在……
接著黎熙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紙袋,「這個給妳。」
「這是?」謝沐晴的眉間多了一絲納悶,語氣顯然有幾分猶豫。
「甜品店的新款甜點。」黎熙的語氣理所當然,讓人無從反駁,態度平靜得近乎刻意,「原本買給合作的客戶,今日剛好有買一送一的活動。」
可是謝沐晴明明記得,這間甜品店今日沒有特別活動。但她沒有開口拆穿。
「妳應該最近壓力很大,要準備段考還有黎景的回歸,對妳來說,甜品不僅可以讓妳心情愉悅,也可以放鬆壓力。」此時午後的陽光灑落在黎熙的臉龐上,讓他冷酷的臉龐,多了一層溫柔的陰影。
謝沐晴不敢置信地接過紙袋,指尖感受著甜品的溫度,「學長,請問你怎麼知道?」
黎熙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目光望著遠方枯木的木枝,「妳跟黎景一樣,都是對生活拚盡全力,即便累了,仍舊努力撐著。」
「但別忘了,不要什麼都往心裡放。」他的語氣淡然,卻如同一道穿透陰沉迷霧的光束。
正當謝沐晴準備再次道謝時,發現到黎熙的身影早已走遠,邁向走廊的盡頭。
她望著黎熙的背影,他的背影筆直,像一棵靜靜佇立在秋風中的銀杏樹,飄落著淡黃的葉片。
謝沐晴垂眸望著掌心內的暖暖包與甜品,手裡的暖暖包散發著暖意,甜品的香氣在鼻尖繚繞。
有一股複雜的感覺在她的腦中徘徊。
她知道如果黎熙真的對她表現出不一樣的情感,她跟黎景之間的關係會變得更加複雜,難以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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